2014年4月12日 星期六

特別篇:嵐的執事日誌(1)

  漆黑色的夜空,把一切歸於白晝的東西全部吞噬;但她有一樣東西始終未能破壞,就是屬於這個領地,代表歡樂的霓虹燈光。這裡是阿斯莫德公爵的屬地,也是他總邸的所在之處。雖然說公爵他擁有「狂暴」這個令人聞而生畏的稱號,但與他相處過之後,你便會發現他是那種溫柔得有些過份的男人。至少對我這個低賤的下人而言,他確實是這種好人。

  「,你說收到了瑪門大袞兩大傻瓜給我的請柬嗎?為何不給我丟掉?」我那位俊美的的主人阿斯莫德公爵,坐在書房內紅色的真皮辦公椅上,一邊以優雅的姿勢握着雕工精美的白色陶杯,小口地品嘗我為他泡的大吉嶺紅茶,一邊以柔和磁性,充滿成熟魅力的男性聲線對我說話起來。「你知道,我盡量也不想出席『純血派』(嵐注:純種惡魔是也。像公爵這種本身不是魔族,經由「黑彌撒」轉化為惡魔的人,則被部分「純血派」貶稱為「亞血」,即是次等的魔族。就個人而言,我很鄙視稱公爵為「亞血」的傢伙)舉辦的派對,特別是這兩個人,一個是喜歡在背地裡稱呼我為『死魚眼公爵』的勢利鬼,一個則是四肢發達,喜歡把我當作小朋友來照顧的終極白痴……只需要想想與他們交際應酬的情景,我便頭痛了!所以給我消滅他們的請柬吧!我當什麼也沒有收到。」話畢,公爵把白色杯子輕放在陶瓷小碟上,然後擺手示意我按照他的意思行事。

  但我沒有任何行動的意思,身為一個稱職的管家,是有義務協助主人做出最好的決定。顯然地,我不認為公爵要求我把請柬丟掉這個做法是恰當的。那兩位邀請者,都是與我家主人身份相同的地獄公爵,如果沒有任何合理理由,單純因為個人喜惡而選擇不出席他們舉辦的宴會,那就是直接讓兩位邀請人丟臉。面子對貴族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如果日後公爵有事情需要他們的援手,他們也可能基於自己顏面的問題,而拒絕提供適當的援助,這種事情若果真的發生了,後果可是不堪設想!於是我以嚴肅,認真的口吻道:「公爵,請恕我直言,這樣做好像不大好。不管你多不喜歡那兩位先生,出於禮貌,公爵你也需要親自致函或致電告知他們出席與否,絕非當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而且,安東尼奧少爺應該很渴望公爵你能夠出席大袞先生為他舉辦的生日派對。身為他的教父,如果公爵不出席他的生日會,實在不大合情理。」我稍為停頓了一下,看看公爵對我的話有什麼反應。呼!很好!我在他英俊的臉蛋上看不出任何不悅之色,倒是看到他對我的話感到興趣盎然的模樣,所以我繼續鼓起勇氣說:「更何況,宰相伉儷將會出席大袞先生那邊舉行的宴會,這件事我相信公爵早就知道了。既然事務繁忙的宰相也能抽空出席,我著實找不出任何公爵不出席派對的理由。至於瑪門先生那一邊,由於時間上與軍事聯席會議完全相撞了,按照道理,公爵不應該前往。前兩次的會議,公爵你為了私事(嵐注:即是與女人在床上「嬉戲」,公爵對此真是樂此不疲),已經沒有出席;若果你再缺席,會內的成員將會質疑公爵你對他們的重要性,鄙人相信公爵不會樂於見到的這個狀況出現,不知道我有沒有說錯,親愛的公爵大人?」我知道,雖然這番話沒多大禮貌,但如果是為了我尊敬的他,即使措詞更加嚴厲的話,我也必定說出口。只要是為了他,我什麼也可以幹出來。畢竟,他就是我的全部,我存在於此的唯一理由……

  「嵐,別把我當作是你整個的世界,我不希望你與我一樣,成為『瘋狂』的囚犯。我想保護你那純潔的靈魂,免被我的『狂』所侵蝕。當可以逃離我的時刻到了,不要多想,儘快遠離我吧!我不希望……把你……毀滅!你懂我的意思嗎?」我的腦袋到底出了什麼毛病,居然在這個時候回想起公爵這番傷感的話來。公爵他總是想我快些離開他,這並不是出於討厭,恰恰相反,這是出於相對的情感。他恐懼自己,害怕自己會傷害了身邊的人。他有這種想法,是因為他那段黑色的過去——他為了一個不會愛他的女人,而把身邊的人給殺掉,當中包括了自己的祖父。我不知道這件事對公爵的影響有多大,然而,我知道,他經常為了這段往事,從睡夢中驚醒。當他從噩夢中甦醒過來,總是會不斷地禱告,乞求他死去的爺爺原諒他。那時候的他,看起來真是相當脆弱,就像隨時會崩潰似的。縱使我不能帶他離開那個名為「過去」的牢房,但至少我……可以一直陪在他的身邊,讓他不需要獨自面對所有的不幸。你記得嗎?你可是救了我的人,你把我從無盡的孤單及絕望中拯救出來;因此,這一次,該輪到我來協助親愛的你,不讓你成為「狂」的俘虜。即使你不願意讓我分擔你的痛苦,但我仍然會一直守在你身旁,直至你……

  把我徹底毀掉為止。

  我從未如此喜歡過一個人,渴望保護他的心情,強大得連我也感到驚訝。他沒有將我視為可有可無的附屬品,我從那雙埋藏著悲哀的瞳孔中,確定他是把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而非沒有靈魂的物件。當初被母親拋棄的時候,我的情感全都消失殆盡,我原以為從今以後,也要註定成為一個失去心靈的娃娃,供那些所謂的主人享樂之用……但我錯了,徹底地錯了!命運使我遇上這個男人,他把我老早喪失的情感,以個人之力全部找回來。如果沒有他的出現,我依舊會是那個沒有思考能力,只懂得絕對服從主人命令的可憐蟲。既然他救了我,我更不可以捨他而去,因為這等於扼殺了我現在的存在價值,這與把我殺死毫無分別。因此,求求你,請不要再說出……

  要我離開你之類的話了!

  「嵐,」公爵把我從恍神之中喚醒過來。他輕撥額前的黑色髮絲,然後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我,說:「看來在你的眼裡,我是一個連決策能力也沒有的人呢!你居然擅自決定我有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真是斗膽極了!」他……在生氣?為了我的話而動肝火?這是真的嗎?剛才他……不是對我說的話很有興趣的嗎?為何現在……其實我說那番話,並不是要讓他生氣,我只是為他著想而已。如果因為這件小事而令他從此不再理會我……那麼我……我該如何是好?

  別擔心,我決不會像你的母親一樣,把你棄之不顧;除非到了你必須離開我的時候,否則我絕不會輕易放開你。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你務必要緊記,知道嗎?

  「不過,這也省下我自己做決定的時間,那麼就照你的說話去做。你為我設想得如此周到,如果我這樣也不遵從,那就太不應該了,對嗎?」公爵對我展露出優雅的笑容,使我由胡思亂想中解放出來。我真是的!他曾經與我約定過,不會丟下我不管,我居然輕易地對他失去信心,我真是大笨蛋!我實在是一個不合格的管家!對主人絕對信任,是身為下人的必要條件。我……真的太沒用了!我有必要重新訓練自己才行!

  「嵐,你先轉身吧!」公爵再一次開腔,於是我乖乖地背向公爵。接著,我聽到打開抽屜的聲音,然後是向我逐漸迫近的腳步聲。腳步聲靜止下來後,我感到有一些東西掛在我的脖子上——噢!是吊飾!是銀色的十字架項鍊!「怎樣?嵐?你喜不喜歡?」公爵以他獨特的輕柔聲線,對我耳語起來:「我可是找了很久的,看來這項鍊還滿適合你。」之後,他親了我的臉頰一下,我整張臉頓時通紅起來。怎……怎麼辦?我的臉越來越燙,而且四周的事物也好像上下顛倒了!我……我……我一定要在自己昏倒之前,盡快離開這裡!

  「嵐,你沒事吧?」公爵,我的樣子像沒事嗎?由任何一個角度來看,我也像極一個樂瘋了的人,不是嗎?「公……公爵,」我終於成功運用自己的意志力,令嘴巴可以說起話來:「謝謝你的禮物,屬下真的很喜歡!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去忙別的了。」我未等待公爵的回覆,便以幾個箭步奔了出去,留下了滿肚子疑問的公爵在書房之內。

  嗚……嗚……我果然還不夠成熟,只是一個吻,只不過是一個吻而已……我便……我便……受不了啦!我必須盡快學會如何面對這種情況才行,否則……否則……不……不說了!總之,我以自己的名譽起誓,我會盡自己所能,成為一個出色的管家!公爵,你要等我啊!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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