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1日 星期五

Episode 2.13:光與暗的會集曲(13)

1〉
  色澤彷如稻穗般的金黃色短碎髮,在精緻的水晶燈照射下,顯得格外耀眼;這讓剛進入大廳的清秀男子,立即成為了眾人的焦點。
  
  縱使他的出現,令大夥兒相當在意,可是當中卻沒有人能夠拿出足夠的勇氣,去正視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身影。這根本沒什麼好奇怪,反而非常合理:試問在座的諸位,有誰願意為了一個全無惡意的眼神,而被稱為「破壞者」的男人奪去寶貴的性命?這票只想明哲保身的地獄貴族,自然不想為此丟掉小命。他們埋藏於心底裡的怯懦想法,全都不經意流露於臉上;因此恐懼在眨眼之間,轉化為這群鼠輩的共通點。無獨有偶,這群膽小鬼在恐懼的影響下,彼此產生了一致的想法——他們渴望離開這個暗藏殺機的不祥之地。奈何他們基於自身的利益及立場,不能夠就這樣子一走了之。他們只好任由不安的矛盾心情,在靈魂深處不斷地滋長、滋長……當時間流逝得越多,這個足以把人逼瘋的東西,成長的速度也顯得越為急速。大家也希望壓抑這份充滿壓迫感的深層恐懼,可是卻無能為力,只可以坐以待斃,任其魚肉。
  
  擅於觀察人心的金髮男子,在進入大廳的那刻開始,便發現了這群無能者的共同「秘密」。不過他沒有絲毫興趣掀開眾人隱藏於布幕後的黑暗面,因為他確信這樣做很無聊,無聊透了!要他花時間嘲笑這些害怕自己的白痴,倒不如做更有建樹的事情還要好。況且讓這些高傲的「純血」尊嚴盡毀,對他這個地獄的公爵來說,壓根兒沒有益處——他需要同盟,儘管他們只是一些平庸的小角色,金髮男人仍然要依靠他們的力量,來鞏固自己難得擁有的勢力。同樣道理,他也清楚知道眼前這群窩囊廢,是為了維持既得利益,才會甘願靠攏他——但沒關係,大家只是互相利用而已,有何不可?既然可以從中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建立虛假的關係網絕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他不需要像那幫養尊處優的笨蛋天使一樣,動不動便以無謂的道德標準來限制自己的行動;要知道,他不是別人,而是尊貴的亞巴頓公爵!要他按照別人制定的方式而活,No Way!你們想也不要想!他就是他,他才沒理由成為一個只懂得接受別人指揮的傻子。
  
  雖說亞巴頓討厭被別人命令,但在某些情況下,人始終要作出退讓;就好像現在一樣,他明明很不屑這群被自己視為垃圾的地獄貴族,但他依然面帶(虛偽的)笑容,表現出和藹可親的模樣,友善地(?)向眾人打招呼起來:「汝等已經來了嗎(明知故問!)?由於鄙人有一些私人事務非立刻處理不可(這分明是謊言!),因此來遲了,懇請諸位可以諒解(你們這些蠢材諒不諒解,他根本不在乎!)。」他沒等待大夥兒的回覆,便以輕快聲線,繼續道:「嗯?嗯嗯?為何我的尼普頓居然不在啊?連梅菲斯特男爵也沒來嗎?梅菲斯特便算了,他是路西法大人的直屬部下,也許有其他更重要的公務需要處理,才未能抽空出席今天的會議,可是尼普頓……那個臭小子除了泡妞兒及對阿斯莫德公爵死纏難打之外,根本不會有什麼事情可以忙!身為他的表叔,啊呀!我真是為他的行為感到羞恥……但不打緊!他在不在也沒關係,反正在汝等的眼中,他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閒人,對吧?」這個由亞巴頓故意挑起的話題,沒有一個圍住檀木圓桌而坐的人願意接下去。他們都很清楚金髮惡魔的脾性,他的嘴巴雖是在貶低自己的表姪,可是誰也知道,協助那個自以為是的尼普頓,成為大袞公爵的人,就是亞巴頓本人。那個雜碎是亞巴頓看上的「王子」,如果在這裡的「勇者」們敢公然侮辱那位大袞公爵,就等同於質疑亞巴頓的眼光。至於他們將會遭遇什麼可怕的命運,不用言明也了然(可以肯定的是,必定與死神打交道有關)。因此,在這時候保持沈默,絕對是靈丹妙藥——既不用違背良心(儘管惡魔基本上沒什麼良心),又不需要與亞巴頓起正面衝突,真的沒什麼事情比這個行徑來得更好了!
  
  「哎呀!你們怎麼了?全都不願作聲嗎?害我不知要如何是好呢!」亞巴頓雖然樂於看到眾人無言以對的反應,但他早就對鴉雀無聲的環境感到厭惡,於是說:「好了!好了!我再也不耍你們了!請別默不作聲,好嗎?時間寶貴,吾等還是別浪費時間,趕快幹正經事比較妥當,對嗎?」亞巴頓把話說畢後,便以優雅的步伐,前往自己的專屬椅子坐了下來。然後,他以不可一世的態度,翹起了二郎腿,並把右手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一邊托著腮幫子,一邊用漫不經心的口吻說出關係到地獄安危的重要話題來:「相信汝等最近也收到消息,那個他媽的『天使之王』正進行奪回自身力量的行動,這讓吾等偉大的魔王們極為在意。身為吾皇撒旦及罪女皇的臣子,務必要為君上分擔一下,所以……」亞巴頓用左手打了一下響指,圓桌中央那個貌似航海羅盤的圖案,忽地發出了藍白色的光芒,把整個大廳包圍起來。待強光徹底消失後,羅盤的上方漸漸浮現出一些影像——是一個模糊的身影,不!是兩個才對!正當惡魔們猜想那兩個影子到底是誰來的時候,影像便迅速清晰過來。爾後,眾人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在他們面前出現的,是一個久違了的人物——
  
  「水龍王」利未安森!
  
  原是會散發出冷藍色的寒意的深邃眼睛,已經被充滿著溫柔感覺的碧綠眸子取代了;至於那頭代表狂傲冷酷的白色長髮,也變成了擁有陽光氣息的金色髮絲……這個人真的是利未安森嗎?毫無疑問,的確是他。任他的外表如何改變,那隱藏於軀殼之內的靈魂,確實是他沒錯。無論彼此相隔有多遙遠,惡魔們還是單憑一眼,便得悉那個束馬尾的金髮男生,就是魔王利未安森.只是……
  
  有一個地方真的很奇怪!太奇怪了!
  既然連他們這些遠在地獄的傢伙,也可以從一個區區的投射畫面,感覺到「水龍王」靈魂的波動,那麼……「水龍王」理應覺醒了吧?問題出現了,為何「水龍王」不盡快離開這個沒法子發揮他全部力量的人類身體,居然會作出逗留下來的決定呢?這實在不大合常理。除非他不是不離開,而是無法離開……但……有這個可能性嗎?稍等一下!假使「水龍王」的生父從中作梗,這個可能性絕不應該被排除……但那個男人到底用什麼方法,使利未安森的靈魂固定於男生的體內呢?該不會是……
  
  「亞巴頓閣下,那個金髮的噍類是利未安森大人吧?」一個左眼角下貼上卡通膠布,外表像極一個初中生的惡魔說道:「他……嗯……我想說的是……在他身旁的那個黑髮傢伙究竟是什麼東西來的?我感覺到他既不是普通的噍類,也不是天使或惡魔,他彷彿是……披上了生物外皮的無機物。這種不愉快的感覺,教人想吐……」
  
  「可愛的摩洛克侯爵,假如你真的想吐,麻煩你到廁所內才吐啊!我可不想花時間清潔這個會客室呢!」亞巴頓笑著說:「話說回來,小摩洛你剛才使用『無機物』這個詞語,真的很適合形容那個貌似噍類的東西。在『水龍王』身邊的『非人』,經本人調查後,發現他是由那個『冥王』製造出來的『不死者』。」亞巴頓稍微停頓一下後,續道:「那傢伙……只是純粹為了抑制利未安森大人力量而創造出來的『制禦者』。『冥王』把那個人工生命體安插在『水龍王』身邊,根據我手頭上的資料顯示,是基於……傻子也猜到,是與大人的生父,那個可恨的矮子拜丘有關。他為了讓兒子受到其掌控,先是把大人本來的肉體封印在人間界,然後又讓那黑髮的傢伙待在轉生後的大人身旁,可惜他的算計出錯了……」亞巴頓向惡魔們拋出了足以迷惑眾生的優美笑容,說:「第一,別西卜大人已經找出了『水龍王』本體的正確位置,並且在前陣子,成功解開了那個封印;第二,吾人早就將此事告知了路西法大人,尊貴的他應該作出恰當的行動了。今天吾人叫諸位來,除了要告知汝等這些事外,還希望給眾卿一些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戴上黑色粗框眼鏡,外表正經八百的棕髮男人,不明白亞巴頓所指的是什麼。
  
  「彼列伯爵,閣下是在提醒我們,要有與天國隨時開戰的心理準備。」摩洛克一邊整理自己的亞麻色頭髮,一邊說:「可惡!為何我的頭髮總是打結的?我不依!」
  
  「哈哈!我早就叫你要換洗髮精,你就是不聽。看!現在報應來了!」亞巴頓站了起來,走往摩洛克的身後,幫忙處理他那束打結了的頭髮。「正如小摩洛說的一樣,我是希望你們有與那群『病患』隨時作戰的心理準備,我們可不能再……哎呀!為何打結得這麼厲害的?豈有此理!總之,我們不能再像以往一樣,掉以輕心的了。要知道,除了『天使之王』有所行動外,連那個暫代他位置的孿生弟弟,也開始對我們有明顯的挑釁……混帳!為什麼你的頭髮就不願意乖乖聽話?」
  
  「我怎麼知道……」摩洛克嘟嚷著:「亞巴頓閣下,你弄得我很痛啊!麻煩你快些住手,頂多我聽你的話,轉用另一種洗髮精。」
  
  「什麼?你膽敢拒絕我的好意?」亞巴頓用上誇張的聲線說:「你這孩子……本大人可不是誰的頭髮也願意碰的!你這樣子不識時務,真是越來越像你那個硬把爵位推給你的白痴父親……對了,你最近有跟他聯絡嗎?」
  
  「由於吾父在年輕的時侯,拒絕了閣下對他的愛意,所以你才故意在我面前貶低他嗎?你還真記仇呢!不過與我無關。」摩洛克用孩子氣的口吻說道:「其實我最近真的有與父親及母親聯絡,他們好像在……唔……他們好像是在淨界的某個水晶森林尋幽訪勝,應該吧?我也希望他們快些回家,要我一個小孩子照顧三個還是只懂得爬行及咿咿呀呀的弟弟,可是很辛苦呢!儘管他們三個很討人喜歡,但照顧他們可不輕鬆啊!竟然拋下我及三個弟弟到外面遊山玩水,爸爸及媽媽真的很過份!明明人家也想一起去的嘛……」
  
  「那便叫他們回來吧!」亞巴頓以眾人始料未及的認真口吻道:「現在地獄正需要可以戰鬥的人才,我衷心希望你能夠把他們叫回來。若果你做不到,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嗯?」
  
  摩洛克眨眨眼睛,以平靜的語氣回應道:「你會殺死我嗎?亞巴頓閣下?」
  
  「當然不會。」亞巴頓的臉上綻放出人畜無害的笑容,說:「我怎可能把可愛的你殺死?我只是會把你推倒在床上,再把你的衣服逐件撕下……又或者一下子撕碎,然後再稍為用男人的方式發洩一下而已。你大可以放心啊!」
  
  摩洛克聽完亞巴頓的說話後,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變成了陰鬱的青色。之後,他才結結巴巴地說(附加一雙淚汪汪的眼睛):「這個……比死……比起死亡……更加使人難受……啊!亞巴頓閣下,我這樣說不是討厭你,只是……總而言之,我會快些叫爸爸及媽媽回家的了!」話畢,摩洛克不再發出任何聲響,避免言多必失的狀況出現。
  
  「這才是乖孩子,小摩洛。」亞巴頓輕撫摩洛克的腦袋瓜,微笑著說:「另外,登登!基於時間關係,我已經把你糾結的頭髮解決了。不過你別問我如何做得到,這可是商業秘密!OK?摩洛克,現在你給我聽清楚,你除了要更換洗髮精外,也要用護髮油才行,知道嗎?」摩洛克點點頭,表達出「明白」的意思後,亞巴頓便走往彼列伯爵的身旁,然後……
  
  把他身後的牆壁一拳擊碎!
  
  「汝知道吾人為何生氣嗎?彼列伯爵?」亞巴頓對彼列耳語起來:「我曾經對愚昧的你作出警告,不要惹怒任何一個魔王。但你前幾天幹的好事……我想你可能忘了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吧?嗄?」亞巴頓的聲調變得像冷鋒一樣,使人禁不住顫慄起來。「那個叫的小子,你對他有沒有印象?耶……他就是那個在阿斯莫德府上,當管家的小奴隸啊!你這頭豬居然在尼普頓舉辦的派對內,公然羞辱他……請問你的腦袋在裝什麼的?大白痴!那個笨手笨腳的小鬼,是阿斯莫德的心腹,你忘了嗎?你作弄他,就等同於開罪阿斯莫德公爵!別看『狂暴』表面上對此事漠不關心,他實際上在盤算些什麼來對付你,你根本不知曉!你最好以後給我小心點!我不想有任何一個人,破壞『純血』及『亞血』之間的關係,特別是在這個時候!我知道你,以及其他王八在想什麼,你們很不滿意由『亞血』出任魔王的局面,可是你千萬別忘記,在七君主之中,便有其中五位是經由黑彌撒轉化為惡魔的『亞血』!他們得以與罪女皇分享力量,便證明他們獲得那位地獄之母的承認!現在,你認清事實沒有?不要再搞什麼無謂的小動作,否則我不擔保,在往後的日子裡,你的性命及爵位,是否仍然繼續掌握在你的手中,明白嗎?」
  
  「鄙……鄙人明白了。」彼列輕聲地回應。他知道,如果在亞巴頓發怒時頂撞他,後果可是十分嚴重(簡單來說就是非死即傷)。身為「純血」的他,就如亞巴頓所說一樣,對「亞血」壟斷統治地位一事極為不滿。但他也明白到以自己的實力,沒可能與那些成為魔王的「亞血」作對,因此他很想告訴亞巴頓,他侮辱那個叫嵐的小子,並不是要反抗阿斯莫德,其真正的原因是……可惡!這傢伙現在怎可能聽得進耳?都怪那個該死的髒女人,還有那個叫嵐的孽種……他們都是污點!是會威脅他地位的存在!將來一有機會,我……彼列大人必定會……
  
  親手解決他們!
  
  「噢!你明白就好了。」亞巴頓拍了彼列的肩膀一下,示意事情解決了,請他可以安心。「哎呀!牆壁被我弄碎了呢!麻煩彼列伯爵你負責維修費,因為事情是因你而起的,你總沒有意見吧?」
  
  「沒有……閣下。」聽到使自己滿意的答案後,亞巴頓走到一個擁有灰藍色卷髮的美艷女人旁邊,柔聲地說:「亞斯她錄侯爵,不知道妳今天有沒有空?可否請妳到我府上一聚?我保證妳會有一個難忘的激情之夜啊!」亞巴頓握住女人的手,輕吻了一下,逗得漂亮的女郎對他送上賞心悅目的微笑。
  
  「亞巴頓公爵,我想自己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利了。」亞斯她錄笑盈盈地說:「像你這麼有魅力及權勢的男人,如果我拒絕你的邀請,就顯得太愚笨了,對吧?」
  
  「即是答應了?」亞巴頓揚揚眉,詢問道。
  
  「你認為呢?」在亞斯她錄的唇快碰上亞巴頓的嘴巴時,大廳的門突然「砰」的一聲被踢開,讓亞斯她錄及亞巴頓立刻止住了動作,查看來者何人。
  
  結果,竟然是……
  
  〈2〉
  穿著黑色軍裝背心及深色牛仔褲的男人,把原本緊閉的大門一腳踢開,令大廳內的人全都嚇了一跳。
  
  男人懶得理會別人驚訝及不滿的神情,他只是抱著一頭微微顫抖的黑色兔子,越過了眾人的目光,一股勁兒跑往亞巴頓的面前。細看之下,男人在氣質上,與亞巴頓有好幾分相似:他們都是那種桀驁不馴,我行我素的類型。不需要旁人說明,只要觀察得稍為入微一點,便可以在瞬間知悉,這兩個在外貌上截然不同的人,實際是源自同一血脈。儘管如此,這個擁有藍綠色頭髮的高個子,明顯不及亞巴頓懂得心計,他那雙深藍色的眸子,缺少了亞巴頓埋藏於眼睛內的譎詐及機警;而且他臉上浮現出的表情,全是發自內心,不像金髮男人是刻意擺弄出來的。
  
  「尼普頓.費殊,我希望你能夠解釋一下,為何你這一次會遲到的?」亞巴頓抬起頭,對眼前這個比他高差不多一整個頭的男人,用責怪的語氣詢問道。
  
  「我警告你,伊恩.科洛特!不要以我的本名稱呼我!」高個子以毫不客氣的口吻回敬亞巴頓:「本人是大袞公爵,是與你地位相同的貴族,你沒資格叫本人的……呱!痛痛痛痛痛!」
  
  亞巴頓在沒有通知的情況下,使勁地拉扯男人的臉蛋,笑容滿臉地說:「你這個白痴筋肉男,為何身為你表叔的我,不可以直接稱呼你的名字?我怎樣也想不透理由呢!還有你這個小子很斗膽,竟然直呼我的本名?你只是我的後輩,不是我的戀人!你說,你是不是想找死?嗯?」
  
  「你這個『萬能插頭』,給我放手啊!」大袞大叫起來:「我的俊臉快被你毀了!嗚哇哇哇!如果我的臉蛋有什麼事,你找什麼賠償給那些為我瘋狂的女人?啊呀呀呀!你給我快些住手!大混蛋!」
  
  「吵死人了!」亞巴頓受不了大袞的大嗓子,於是把手鬆開了。「老實說,我一點也不覺得你這副尊容可以吸引多少女人。另外,我是你口中的『萬能插頭』又如何?我就是男女通殺。你管得了我嗎?」接著,亞巴頓一手搶走了大袞手上的黑兔子,說:「這頭右耳缺了一角兼不停顫抖的黑色畜生很面熟……唔唔……啊!想起來了!牠是阿斯莫德公爵在人間界撿回來的小傢伙!好像叫『拉拉』什麼的……還真沒品味的名字!」
  
  「他叫『拉比』啊!身為男孩子的他,怎可能叫『拉拉』這種女性化的名字?」大袞不斷揉搓自己紅腫的臉,說:「如果不是『克仔』不管我,與『小別』一起跑往人間界去,我也不用找小拉比來解悶……」大袞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他停頓片刻後,再道:「是了!我記起自己來這兒幹什麼啦!我是來找你的,伊恩!你快些開啟那個『桌上羅盤』,好讓我知道『克仔』他們在哪兒!」
  
  「你是白痴嗎?」亞巴頓對大袞的話作出回應:「我一早已經啟動了那個裝置,你別告訴我你進來時沒看到!為何你的兒子們那麼精明,而你則活像一個低能兒?唉……」亞巴頓向大袞比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看看旁邊正在播放的影像。
  
  大袞轉身,盯着那個投射影像一會兒後,回頭對亞巴頓說:
  「喂!伊恩,那個金髮人妖到底是誰?」
  
  全員靜默。
  
  這可不是眾人預期的話語。
  
  過了良久,被大袞的說話弄得翻白眼的亞巴頓,總算冷靜下來。他擠出勉強的笑容,向他那位少根筋的表姪道:「你……你這個蠢材!竟然問我那個人是誰?任誰也看出他是利未安森大人!你……你……天啊!為何我要協助你這個呆子成為大袞公爵?早知道你是這麼笨,那麼我便在你被弟弟使計趕出家門後,任由你在外面自生自滅……喂!你有聽我說話嗎?」
  
  「正在聽。」大袞坐在圓桌上回應道,可是他的眼神卻注視著亞斯她錄的胸部。「伊恩你太囉嗦了!難怪你今時今日也未結婚了。拜託你學學本大爺,我可是有四位妻子的男人了。是了,亞斯她錄侯爵,妳今天穿的低胸裝,真的性感非常,讓本公爵忍不住多看幾眼,汝不會介意吧?」
  
  「怎可能介意?大袞公爵。」亞斯她錄也從沈默中回神過來。「只是你的妻子,未必喜歡你這樣看著我,對吧?」
  
  大袞露出雪白的牙齒,笑嘻嘻地回答:「放心啦!她們都很開明,不可能為了我盯著妳胸部這等小事而吃醋。更何況,她們要生氣,我也沒辦法阻止……」本來興致勃勃地訴說話語的嘴巴,突然停止了動作,原因是它的主人發現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對大袞而言)——亞巴頓雙手舉起了眼睛被淚水覆蓋的黑兔子拉比,作勢要把弱小的牠拋向牆壁去(此時的金髮惡魔,露出了「別西卜式」的殘酷笑容,若果地獄犬艾克力斯在場,一定會嚇得屁滾尿流)!
  
  大袞見狀,先是尖叫,繼而離開桌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亞巴頓,使他頓時失去平衡,向後倒下(他與大袞一起躺在地板後,手很自然鬆開了);小兔子拉比把握這個難得的好時機,發揮了驚人的爆炸力,逃離了亞巴頓的魔掌,並拔腿跑向……兔子是聰明的小動物,所以拉比才不會笨得跑到大袞附近,而是……飛奔到摩洛克的腳邊去。
  
  「小黑兔你來我這兒嗎?」摩洛克把受驚的拉比抱起,並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開始溫柔地輕掃他的背。「你全身也軟棉棉,很像棉花糖呢!若果不是我家有三個弟弟需要照顧,我也想在家中養一頭像你一樣可愛的兔子。但不打緊,我可以到阿斯莫德公爵的府上探望你,順便與嵐哥哥玩。」黑兔子彷彿了解摩洛克的善意,於是以下巴磨擦他的手背,以示自己也喜歡他。
  
  「混帳伊恩,你膽敢對拉比動手?虐待小動物是不對的!而且他是『克仔』的寵物,看我現在怎樣收拾……」大袞掄起拳頭,正準備朝亞巴頓的臉上揮去之際,卻止住了動作。「伊恩,你……你這表情算什麼?不要一臉享受的樣子……這……這樣我可下了手的!」
  
  「那便不要下手了。」被大袞壓在身下的亞巴頓,以話家常的口吻,臉帶微笑地說:「尼普頓,你騎在我的身上這麼久,是不是想在眾人面前,表達你對我有非分之想?如果你希望在這兒把我的衣服脫光,我倒沒有所謂。我這接近完美的身體,是很樂意被眾人欣賞……」亞巴頓未把話說完,大袞已經急速站起,大吼道:「混蛋伊恩,別把我當成是想將你強暴的蠢材!你這個與藤蔓沒多大分別的身體沒多少人想看……特別是我!拜託你不要說這些噁心的話!」
  
  「噁心?」亞巴頓在大袞離開他後,坐在雲石地板上不以為然地說:「我不認為自己說的話有使人不安的成分,更何況那些全是事實來的。你不爽是你的問題,尼普頓。」然後,亞巴頓向大袞伸出手,說:「唏!你看不見你的長輩我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你還不趕緊把我拉起來,等待何時?」
  
  「你就不會自己爬起來嗎?混蛋!」雖然嘴巴這樣說,但大袞還是把亞巴頓拉起來。接著,他用上不愉快的聲調道:「伊恩,我可不想再與你糾纏下去,你快告訴我如何可以使用這個『桌上羅盤』,好讓我找到『克仔』的位置。」
  
  「這不是求人應有的態度吧?我親愛的表姪。」亞巴頓笑著回應:「不過算了,你這個單細胞動物就是這副德性,想改也改不了。其實操作這東西一點也不困難,只需要稍為集中精神,然後像我這樣……」亞巴頓彈擊自己的手指,原本的畫面頓時消失,並開始轉變為另一個畫面。
  
  (藍光聚攏,散開。)
  
  在新的影像形成期間,亞巴頓開始在大袞的耳邊,開始碎碎唸起來:「我真不明白你,為何總是對阿斯莫德公爵如此執著。他雖然貴為魔王,靠攏他有利而無弊,但是你……唉……有否感覺到自己對他的關注程度,已經接近『痴漢』的階段?」
  
  (藍光再次聚攏,散開。)
  
  「你知道最近別人怎樣形容你與『狂暴』的關係?就是……」亞巴頓滔滔不絕地說下去:「他們把你說成是跟在阿斯莫德身後的哈巴狗!即使我認為這個形容很生動全神,但是你就不覺得要稍為制止一下,那群愚蠢嘲笑者的嘴巴嗎?」
  
  (分散,聚集,然後轉變……)
  
  「尼普頓,你用心聽我說,假使你繼續被人貶低,除了你的名聲受損外,同時也會連累我的。縱使那些只懂得用屁眼思考的傢伙,不敢直接頂撞我,可是只要想想他們在背地裡對我……還有你指指點點的模樣,就已經教人很不爽!因此……」
  
  (轉變、轉變、再轉變,然後藍色變成了……)
  
  「亞巴頓閣下,」摩洛克突然插話起來:「那個……我想說……大袞叔叔根本沒聽你說話,他的眼睛一直與立體影像『對峙』,好像未能抽空聆聽閣下的話……你說是不是,拉比?」摩洛克輕拍拉比的頭,希望得到小黑兔的認同。
  
  (……變成了紅色。)
  
  拉比彷彿明白男孩的意思,他微微點頭,表示出贊同之意。
  
  (然後那耀眼奪目的紅色,隨即幻化成赤紅的血之蝶,
  把名為理智的東西徹底吞噬,使她蕩然無存,就像不曾出現在世上似的。
  而滿足了口腹之慾後的血蝶,瞬間成長為使人恐懼的……)
  
  「什麼?」經摩洛克一說,亞巴頓終於察覺到他的表姪完全沒留心聽他的「偉論」,於是他擺出生氣的模樣對大袞道:「臭小子,你膽敢無視我,是不是找死?啊?」
  
  (瘋狂!)
  
  面對亞巴頓的指責,大袞並沒有加以理睬,因為……
  
  紅色把他淹沒了。
  
  〈3〉
  寒森森的白骨從被軍刀硬生生剖開的血肉中爬了出來,形同敗壞枯枝的它,已經赤裸裸地暴露於大袞的眼前。由血淋淋的傷口散發出來,濃烈滾燙的紅色液體,在剎那之間變成了一隻隻鮮艷眩目的血蝴蝶,寄生在黑髮男子的純白色襯衣上。
  
  襯衣被染上一層怪誕詭異的刺眼色彩後,所帶來的視覺震撼,使人無法言語——起碼對大袞公爵而言,確實如此。他久久未能把自己的眼睛,遠離那件血襯衫,還有那個可以看見白骨的血口——又或者說,他是被男人的狀況嚇得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反應。男人像白瓷般蒼白的臉蛋,儘管也被血水侵蝕沾污,但還是像最初與大袞相遇的時候一樣漂亮。他……始終是神的使徒,就算是落入這個污穢不堪的地獄,他的美麗一點也沒有脫色,一如以往使人難忘。因此由第一眼開始,大袞便被這個柔弱漂亮的黑髮天使吸引,渴望自己能夠被他注意。當這種想法產生的時候,大袞也感到很奇怪,平日的他絕不可能對一個陌生人抱有這種想法,是因為對方本來是被神所眷顧的孩子,所以自己才希望被「特別的」他留意?對於自己念頭的由來,大袞沒有再認真細想,他只是用盡一切方法,使自己與男人的距離拉近,可是愈加了解,他便愈討厭黑髮天使的存在,因為……
  
  他像極從前的自己!
  
  那種對未來失去憧憬的茫然眼神,自己總覺得在那兒見過……
  當他醒覺到那是與自己過去類似的東西時,大袞當初對天使產生的好感,立即蕩然無存。他討厭回望過去,特別是與他同父異母的弟弟相關的那件事,總是令他極其反感,並怨恨過往的天真及軟弱。即使是親兄弟也好,惡魔終歸是惡魔,醉心於權力及渴求力量實屬當然,可是大袞卻不是如此認為。明明是血脈相連的兄弟,為何弟弟他……為何修武那傢伙,為了奪得家族的控制權,而要這樣對待自己,甚至殺了他的母親?他們的感情不是一向很好的嗎?究竟為什麼……
  
  「原因不是很簡單嗎?我一直在你面前做戲啊!實質上我是很討厭你,你這個由下賤女僕誕下的孬種!」
  
  看見了沒有?
  一段關係要粉碎的時候,是多麼的容易啊!
  虛幻美好的夢境,到最後還是會被殘酷的現實取代,
  若果可以,他寧可自己從未甦醒,永遠存活在迷霧當中……
  
  偏偏母親的頭顱就在他的眼前。
  
  本應失去焦點的眼睛,此時正用哀怨的目光注視著他;它們在責備他,怪他的無能為力及愚昧無知……請不要再這樣看著我了,求求妳!大袞在心裡瘋狂地吶喊。他受不了,他失去了對事物的掌舵權,他無從改變所發生的一切,他……
  
  快要失控了!
  
  淚水開始覆蓋了他的視線,
  為他發洩心中的強烈怨恨——
  不管是對自己還是他的弟弟。
  大袞終究知道,除了哭泣之外,他根本一無是處,那樣子的他,倒不如……
  
  「尼普頓,已經下雨了,你想坐在這裡到何時?」
  
  大袞抬起頭,用被淚水模糊了的眼睛看著說話的人。這個有一頭閃耀金髮的男人,他知道是誰。他是父親的表弟,也即是他的表叔伊恩先生。這個擁有「破壞者」稱號的傢伙,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呢?他是特地要來嘲笑他吧?怎樣也好,隨他喜歡。反正他是連自己母親也守護不了的垃圾……
  
  「其實淋雨還滿浪漫的,可是抱著自己母親的頭卻是另一回事。」伊恩坐在滿是泥濘的地上,把手放在大袞的肩膀上說:「應該放手的時候,便放手吧。如果執著於逝去的事物上,連你也會停滯不前。更何況,強行把逝者留在身邊,她的靈魂會被你戒錮,無法前往她該去的地方。因此,求你放過她,放過你的母親,讓她可以沒有牽掛地離去。」
  
  伊恩見大袞沒作出任何反應,只是繼續緊抓他母親的頭,呆坐在原地。於是他清清喉嚨,再道:「尼普頓,若然你想就此什麼也不聞不問,我會尊重你的決定。儘管你不是大人,但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經不是那種需要別人為你作決定的年紀。不過,我還是想告訴你,如果是你的父親,那個我尊敬的男人,他決不會讓自己陷入持續的低潮當中。他會立即挺起胸膛,把周遭打擊他的事物徹底擊潰……當然,你不是他,沒有人說你要充當他的續集,只是我不希望他的兒子,從此變得一蹶不振。看來我太多管閒事了,總之,話我已經說完了。至於汝要如何抉擇,吾人決不會再多加阻撓的。」伊恩以標準的貴族語終結了話題後,便從骯髒的泥地上站了起來,準備轉身離開。然而,他卻聽到一把酷似「他」的聲音,令他禁不住停下腳步,把目光投向「那個人」的身上。
  
  「伊恩,我不夠強,我不像父親那麼強啊!」這是近乎崩潰的悲鳴,但伊恩卻可以從話中聽出「他」的意志——渴望擺脫殘酷命運的強大鬥心。在他眼中之人,不是無可救藥的懦弱小子,而是由「他」選上的正統繼承人。若不是這樣,伊恩才不可能在一瞬之間,誤把這個哭泣鬼當作是「他」。
  
  野狼的孩子即使再幼小軟弱,也決不可能成為喪家犬。傲慢狂暴的血脈,不會容許它們的擁有者變成無所作為的廢物。只要時機一到,小狼還是會成長為使人畏懼的狂傲之狼。賴特爾,你是看穿了自己兒子的能耐,才在臨終之前,要我答應你成為他的守護者吧?本來我還打算丟下這個沒用的小鬼,讓他自生自滅,但現在這個情況,我非改變注意不可了,對吧? 
  
  「所以?」伊恩說:「你打算什麼也不做,選擇放棄了?還真是輕鬆的決定呢!雖然我剛才說過不妨礙你作的任何決定,但你的答覆實在令人不快!如果真的認為自己不夠強的話,便努力變強吧!不然坐在地上鬧彆扭,是什麼也不可能改變的。」
  
  「我知道。但我也同時明白,自己有多少斤兩,我絕不是修武的對手,而且……而且……」大袞強忍著快要掉下來的淚水,向伊恩大喊起來:「他是我的弟弟啊!儘管他這樣對待我,他仍然是我的弟弟!你教我……教我……要如何做是好?」
  
  「既然有氣力向我大吼,你應該尚有精神想出怎樣做吧?」伊恩以冷靜得使人懼怕的語氣說:「別在我面前裝瘋賣傻了,你老早便知道答案。居然還向我作出愚蠢的詢問,你究竟想逃避到什麼時候?拿起武器,把修武那個小雜種殺死,就是這麼簡單了。在他宰殺你的母親時,便不再是你的兄弟。對那個什麼也不是的傢伙,有需要手下留情嗎?不用我教你,也知道沒必要了。」
  
  「你……你很奇怪!為何我身邊的人都是這樣的?」大袞用微顫的聲音說:「大家都可以把情感這麼輕易地捨棄,那真的……真的……難以置信!難道身為惡魔,便需要這樣嗎?我不懂……完全不懂……」
  
  「尼普頓,有些事你必須時刻緊記的。」伊恩用棕色的眸子,認真地打量着少年,說:「這兒是地獄,如果不能夠成為使人恐懼的強者,那麼你只可淪落為被人吞食的失敗者。正因如此,大家才選擇拋棄感情,拚命地對別人虛張聲勢。我承認,這確實不大正常,可是這亦是人之常情,試問有誰願意當卑微的可憐蟲?儘管我了解其他惡魔的想法,不過我沒有說服你把自己的心遺棄的意思。我想你做的,只是放下。把你對某些人的思念,以及關愛,暫時藏在心裡某一個隱蔽之處。待你成為一個真正的『王』之後,才再次面對那些曾經被你擱置一旁的人和事。到時候你躲在一旁哭鬧及懺悔,也未為晚。適當的時候,理應做適當的事情,現在你要做的,只有為母親報仇;要為無法保護母親一事自責,請在你成功報仇後才做,懂了不?」
  
  大袞用困惑的眼光凝視伊恩,像對他的話一知半解似的。不過伊恩感覺到,這個孩子什麼也明白,只是缺少應有的助力。既然如此,就讓他成為這個小鬼的助力,有何不可?
  
  「踏出第一步是最艱難的,但只要你有勇氣行出這一步,以後你的人生版圖便會截然不同。」伊恩說,語氣既溫柔又嚴肅。「放下無謂的執著,讓你對自身的怨恨能夠煙消雲散,然後將自己鍛鍊成一個無懼於天地的漢子……我相信你那位明白事理的母親,決不願意見到自己的兒子因她而失去活下去的鬥志。用你的眼睛看清楚,仔細地看清楚,你母親現在的眼神,不是對你的埋怨,而是對你的擔憂,小子。」
  
  大袞將視線轉向他母親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上,
  接下來陷入了沈思。
  
  我應該怎樣做呢?
  大袞在心裡反覆地詢問自己。
  在他努力思考答案的期間,父親對他說過的話,
  突然由他的腦海內冒了出來——
  
  「尼普頓,爸爸不要求你有什麼成就,但你需要答應我,無論你遭遇到什麼危難,也不能夠為了自保,做出任何侮辱家族的事情。此外,這是最為重要的,假使在將來的日子,我及你的母親無法再守護你,請你不要為此而驚慌失措,相反你要比我們還在時活得更好。」
  
  活得更好嗎?
  小時候的自己很爽快便答允了父親的請求,
  只不過他真的可以做到嗎?
  
  相信自己,你絕對有能力勝任,我與媽媽也會支持你的。


  父親的笑臉及聲音,對迷茫的大袞作出了鼓勵。
  
  大袞很久沒那麼真切地感受到,父親對他的重要性,
  縱然他敗給了那個名為烏列的大天使,但他依舊是大袞心目中,最偉大的英雄。所以……
  
  要動搖也該到此為止。
  正如伊恩所說,應該讓逝者了無牽掛地離開,
  持續地讓敬愛的他們為自己操心,
  就是大不敬了。
  
  況且,無限期沈醉於哀傷之中,
  對這個在等待他的男人而言,也太無情了吧?
  
  「伊恩。」大袞擠出了不大自然的笑容,說:「若要從修武手上奪回我所失去的,這個……可否請你……可否請汝助吾人一臂之力?」大袞把誠懇得使人折服的目光投射到伊恩身上,伊恩輕聲嘆氣,心想自己真的敗給這個像極賴特爾的小伙子。這小子的確很有趣,至少比那個叫修武的可愛得多。修武那孩子太有機心,總是在算計別人,讓他成為賴特爾的繼任人,等同把一個炸彈綁在自己身上一樣危險。再說,尼普頓這孩子,比起修武更適合成為大袞公爵。前任的大袞公爵,不是那種純粹以恐怖手段,來迫使人認同他的傢伙;他很聰明,知道單靠武力的統治,不可能令人民臣服於他,於是他總是用「心」來對待身邊的人和事……這方面,賴特爾真的與眾不同,這令不少人擁護他,為他效力,伊恩也一樣。
  
  伊恩,你的金髮很漂亮呢!
  
  由於這頭有異於其他惡魔的天然金髮,父母及兄長們對他也非常冷漠,就只有賴特爾,沒有把他視而不見,還以最真摰的一面面對他……憑藉這一點,伊恩便沒辦法不聽從他的。他要他看顧尼普頓,好吧!只要那孩子真的有被你疼愛的價值,我一定會盡力地守護他。如今,伊恩確信面前的少年是有被他保護的價值,所以修武小弟,你死定了!別怪伊恩大人的決定,雖叫你不討伊恩歡喜呢?
  
  「可以。」伊恩回答道:「但要放下,明白我的意思嗎?」
  
  大袞抱住其母的頭顱,重新站起來後,說:「我明白。現在可以請你,與我一起把母親她埋葬嗎?」雨水打在大袞的臉上,與他的淚水混雜在一起,令他人沒法看出,他是仍然在哭泣,還是單純被淋濕而已。
  
  「我樂意協助你,尼普頓。」伊恩用修長的手指,觸摸大袞被水珠弄濕的藍綠色髮絲後,以輕柔的聲音說:「讓我們一起把她埋葬,她將可以化為泥土的養分,令大地上的生命得到滋潤,然後她可以再與你的父親在一起。之後,你要讓我檢查一下你的傷勢,別再強忍了,我聽到肋骨折斷的聲音……你很努力,是真的。你曾經盡力保護你的母親,因此你可以原諒那個弱小的自己了。你將來必然是一個強悍的人,因為我會教你,把一切都教曉你……」
  
  伊恩沒有食言,
  他果真把知道的東西全都教授給大袞,
  只是,關於止住眼淚的方法
  他一個字也沒透露。
  
  一個字也……
  
  「請你別哭了。」外表意外地好看的黑髮男子,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撫摸大袞被淚痕沾染的臉龐,虛弱地說道:「是我……是我自願走上這段道路,你又何需傷心呢?存……存在於與你相同的世界的我,只會……只會……為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崩潰……消失……不再容許自己……擾亂你的生活……這個……是我……是我唯一應該做的事情。」
  
  麻煩?消失?
  這傢伙在說什麼傻話?
  不會是……
  該不會是自己之前說的話,害他……
  
  「既然不想待在這個『鬼地方』被罪女皇『寵愛』,你大可以再死一次。這對你一點難度也沒有吧?反正你喜歡與死亡玩遊戲,不是嗎?但這一次你最好做得徹底些,不然女皇依舊能夠抓住你,將你連同骨髓吸食得乾乾淨淨。」孩子氣般的殘虐戲言,導致眼前這個年輕人決定斷送自己的生命……這不是大袞的本意,決不是他渴求的結果!他本來是想與這個被神拋棄的可憐人好好相處的,只因為他令愚昧的自己回想起最初的懦弱膽怯,所以才刻意羞辱他。明明不是第一次對他幹這種幼稚的行為,為何偏偏這一次,他要選擇死亡?
  
  「尼普頓,你一點也不笨,怎可能想不到原因?算了!讓身為弟弟的我,替你說出這個不能說的答案吧!理由就是他忍受夠了。即使他今天不這樣做,他總有一天也會了結自己,只是方法不同罷了。為了逃避你,他可真花盡時間心思。看來踐踏別人心靈,皆是我們倆喜歡做的,畢竟我們是親兄弟。」理應消失於世上的修武,聲音在出乎意料的情況下,傳進大袞的耳朵內。這明顯是大袞自己的想像,卻被他視為是修武對他的挖苦之言。「畢竟我們是親兄弟」,這一句同時提醒了大袞,自己對黑髮青年說的話,與修武對他幹的事情沒有絲毫分別。你應該清楚記得,說完那段話之後,黑髮男子的表情是怎樣?儘管是僅僅維持了一,兩秒,你還是記憶猶新,沒錯吧?
  
  是的,沒錯。
  大袞回想起黑髮男子當時的表情,
  那是……
  一臉受傷的模樣。
  他是注意到的,明明就是注意到的!可是為了無謂的自尊,大袞選擇視若無睹,結果造就今天的局面。
  
  這是他的錯!
  
  「你並沒有錯……」黑髮男人用溫柔得過火的聲音對大袞說:「從來也……不是……你的錯。一切……一切都是我!是我不好……是我……如果我從未……出現在你的面前,那麼……所有事情也會更完美。對不起!很對不起!害你……這麼難過,但以後……以後……你也沒需要為我……哭了。沒有需要了,我親愛的艾理斯。」
  
  他把自己誤認為某個叫艾理斯的人……
  沒關係,最重要是他不能夠出事。
  若果這個男人就此死去,
  大袞決不可能原諒自己——
  那個與修武同樣差勁的自己!
  
  「別再說了,克拉克。」大袞苦笑起來,強迫自己冷靜面對眼前的狀況。「請你別拋下『艾理斯』不顧,獨自一人離開啊!這樣……太殘忍了!所以我懇求你……懇求你……不要閉上眼睛啊!千萬不可以啊!大傻瓜!」語畢,大袞的淚水滴落在克拉克白淨的臉頰上,它順著面部的輪廓,滑到已經完全染紅的右手去。
  
  透明的淚珠與血液水乳交融,拼湊出一個只有瘋子才會讚頌的怪誕畫面。
  躺在青翠的草地上氣若遊絲的克拉克,應該在心裡默唸了好幾次「哈利路亞」。
  死亡是甜蜜的,因為她能夠把痛苦徹底地帶走,不留下一點兒痕跡——克拉克願意相信這個無稽的想法,沒辦法,他實在太累,太累了!闔上眼睛,逃避圍繞在他身邊的苦難,是他這個膽小鬼僅僅可以做到的事情。
  
  是的,
  他只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但足夠了。
  
  對啊!
  足夠了……
  
  有了這個覺悟後,
  克拉克微笑起來,並閉上眼睛,
  而後……

  

  〈4〉
  「尼普頓,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亞巴頓再也忍受不了大袞對自己不瞅不睬,於是使用手刀,使勁地揮向大袞的背部,務求他這個呆若木雞的表姪能給他一點反應。在亞巴頓的手快碰到大袞之時,大袞迅速轉身,並以雙手接著亞巴頓的手,說:「喂!伊恩,你想對我幹什麼?你不是打算傷害你可愛的表姪吧?」
  
  「你哪兒可愛了?」亞巴頓不以為然地說:「如果你也可以稱得上為可愛,那麼小摩洛算什麼?還有快些把你的臭手鬆開!蠢材!」
  
  「鬆便鬆,用不著這麼兇吧?」大袞把捉住亞巴頓的手放開,然後說:「對了,伊恩。有一件事我想問你,為什麼『桌上羅盤』會發出紅光的?我想了很久也想不透當中的底蘊。」
  
  「有紅光是由於它『窺探』的地方,是一個被扭曲的空間,又或者是一個被結界包圍的地域……等一下,你一直在發呆,就是在想這件事嗎?」亞巴頓最後那句話,近乎是咆哮出來。
  
  「不完全是。」大袞鮮有地認真回應道:「那些紅光使我回憶起某些不愉快的事情,而且給我一種不祥的預感……,你該知道如何做了吧?」一個身穿整齊燕尾服,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的冷峻男子忽然出現在大廳之內,並對大袞單膝跪下,道:「遵命,我的主人。請尊貴的爾靜候鄙人的消息。」接著,男人憑空消失在眾人面前。
  
  「鷲本來是修武的親信,你居然有辦法使他為你效力,了不起。」亞巴頓說:「但他始終是一頭瘋狗,你始終要小心一點,我的表姪。」
  
  「用不著你擔心,表叔。」大袞笑著回答:「鷲的性情如何,我瞭如指掌。他既然宣誓效忠於我,便不需要白擔心。而且,要我把一頭隨時偷襲我的瘋犬放在外頭,倒不如把牠留在身邊,這樣更能保障自己的安全……噢! 『桌上羅盤』的影像終於浮上水面了!咦?他媽的,這是啥?」
  
  聽到大袞的話,眾人也把注意力集中在圓桌上,
  然後,他們看到了……
  
  〈5〉
  那幫驕縱跋扈的惡魔貴族,通過『桌上羅盤』,看見了某人的……嗯……
  關於這個……說實話這件事比較難啟齒。但基於大家有知情權,外加說出來也只會導致一個人生悶氣,所以告訴大家又有何問題?其實惡魔們看到的,是玄雨小姐的胸部(在知悉這個「殘酷的」真相後,亞巴頓臉上立即露出厭惡的表情)。「幸好我的沒有那麼小」、「那個人是女的嗎?」、「是我便死了算」……諸如此類的評語在惡魔的口中爆發出來(伴隨著他們接近失控的笑聲,但要數最失控的,非大袞莫屬),如果讓玄雨聽到,她肯定會即場發飊。所幸的是,她在這個紅色結界之內,什麼也聽不到。然而,她以至其他人,正面臨比身材缺憾更嚴峻的危機。
  
  如果大家記憶力夠好,應該對一個有明顯自戀傾向,種族是地獄犬的「上班族」有印象。對,對,就是那個從公事包內,取出火箭炮(別問我他如何把那東西藏在小小的公事包內)向眾天使(包括格連希亞路)進行攻擊的恐怖份子。他的名字是……明白!明白!請你們別再賣弄自己的記憶力,我當然記得他的名字是道格拉斯。但知曉他的名字又對現狀有何用?以格連的角度來說,肯定沒有半點幫助(除了在死前知道仇人的名字外)。他以及身受重傷的希亞路,完全沒有天使們矯健的身手(即使格連的運動細胞算是不錯),要安然無恙逃離險境,想想也知道沒可能了(由於時間所限,天使們已經逃到安全範圍,留下格連及希亞路在車上)!他此刻可以做的,就是禱告……且慢!由於之前格連曾經為了玄雨的駕駛技術而咒罵了他所認識的神祗,所以按照道理,他應該收不到任何神靈的祝福才是。既然如此,還請格連你認命(希亞路也是),讓故事在此結束,阿門!
  
  呵呵!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若果男主角這麼快便領便當,相信大夥兒不可能輕饒在下。
  說起來,各位知不知道,我們的格連先生,是擁有一種常人不具有的特殊能力呢?
  我不是指他的風系及雷系的超能力,而是指他遇上怪異事件的程度,可真是能人所不能。在平常的情況下,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但在關乎於生死存亡的時刻,這種能力可會發揮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不信?請各位看倌睜大眼睛,看看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吧!
  
  正當格連在心裡祈求上主饒他一死之際,一個人影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並擋在格連的前面(簡單來說,就是擋在開篷跑車前)。然後他右手一揮,奇蹟便出現了!那枚該死的炮彈,居然停留在半空中,連一點動靜也沒有。只見神秘人在這段期間,從容不迫地走近炮彈的旁邊,用指頭輕碰它的尖端——哇!Surprise!它化成灰燼了!格連看見這一幕,簡直是目瞪口呆……誰說世界上沒有超級英雄存在的?現在他的面前,便出現了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了!話說回來,這個一頭白髮,穿著整齊白色軍服的陌生人,到底是什麼人呢?格連曾經有一剎那,把他當作是「白頭翁神父」(拜丘是也!),可是礙於高度問題(要知道,神父先生只有一米六左右),格連的無謂猜想迅速地不攻自破。但與格連在同一場所的兩個人,卻好像認識他似的,並對他的出現,顯得驚訝萬分。
  
  「你是……」道格拉斯及大天使米迦勒,不約而同地以顫抖的聲音道:「路西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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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話:
超過一年……
超過一年我才能夠把正文完成,
真的很對不起!
這一次的正文,有不少新人物出現,當中我比較喜歡的人物,
絕對是亞巴頓大人!
他是我喜歡的類型來的!我愛死他了!
至於小摩洛,他的原型是可愛的小塵,大家看出來嗎?
一說起他,本人在此向大家誠徵小摩洛的三個弟弟的名字,
希望大家可以提供一下意見(小摩洛的本名是「不破樂斗」)!謝謝各位!
沒錯了!大家喜歡「學者」的寵物拉比嗎?我很喜歡牠,
可是牠的戲份太少,希望牠再出場時,戲份可以增加啦!
其實有一個問題我很在意的,就是那個叫鷲的傢伙,為何會突然冒出來的?
我完全想不到他出場的理由,真糟糕(汗)!
另外,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說,那便是……
大袞可能是喜歡「學者」的,呵呵!
最後,格連可以稍為出場,真的太好了(撒花)!

P.S.謝謝大家一直以來對我的寬容,我很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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