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碧輝煌的大廳裡,一盞精美豪華的水晶吊燈懸掛在廳堂內。燈光通過金黃色的玻璃管,把光線照射到米白色的曲尺形沙發上。此時,有兩個樣貌標緻的美人兒正靠坐在一起,注視著前方那個與電影院螢幕沒有多大分別的電視機。
外表看起來比較友善的黑髮女人,她將自己的長髮束成了偏向左邊,相當有層次感的可愛髮髻;同時她展現出溫和的微笑,即使是首次見面的人,也會不由自主地被這個穿著深紅色絲綢旗袍,擁有慈母般感覺的美胚子所吸引。仔細地觀看下去,這個有一雙紫水晶眸子的黑髮美人,她的耳朵明顯比普通人稍微尖了一點,這正好為她添上了一份名為奇幻的獨特色彩。她張開了手上的黑色羽毛扇,以一個舞者般優美的姿勢,輕柔地擺動她的扇子;這一個看似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卻讓站在她身旁,那個一臉嚴肅的白髮管家知道,她的心情相當不悅。
紫色的鳳眼用常人無法輕易察覺的目光,睥睨著前方出現的影像;她討厭在電視螢幕內突然出現的男人,為什麼這個沒才幹的卑賤畜生,要破壞她的好心情呢?當然,她不期望眼前的笨男人,會了解自己討人厭的程度。若果他知道,決不會笨得現身於她的面前吧?說起來,她那位俊美可愛的夫君,也相當不喜歡這個男人;雖然大家同為「七大君主」,可是他除了懂得炫耀自己的權勢外,便再無任何建樹。愚昧的人最可悲的地方,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等低劣。身為亞法隆(Avalon)這個妖精帝國的長公主殿下,以及「鬼王」別西卜的妻子——芙蘿拉真心地不想與這個比她下賤的貨式打交道。這一個想法,坐在芙蘿拉身旁的冷豔女人,毫無疑問相當贊同。
穿著黑色小背心及緊身熱褲的性感美女,把柔順的棗紅色卷髮高高地盤在頭上,臉上則浮現出傲慢不屑的表情——這明顯地是針對影像內的男人,只是她表現出來的厭惡,比芙蘿拉更露骨而已。現在看起來有些難以接近的她,正手持一桿製作精美的銅製煙槍。這桿煙槍共分為三節,頭尾兩節是黃銅色,中間的一節則是鮮艷的紅色。在那片搶眼的紅海裡,有一頭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鳳凰,正牠展開了豐滿的羽翼,全速奔向一個世人未知曉的國度。女人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與芙蘿拉一樣,正與大銀幕進行對視。然而她的櫻唇懶理眼睛的舉動,自顧自地享受從煙嘴得來的舒暢感覺。儘管吞雲吐霧的歡愉感直衝腦門,可是她的心情仍舊相當抑鬱;要對著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而且那傢伙最近在熱烈地追求妳),心情又怎可能舒暢呢?生命還真使人無奈!神總是喜歡惡作劇的,所以……唉……算了!紅髮美人那猶如胭脂般鮮紅的嘴唇,離開了金黃色的煙嘴後,以不耐煩的聲線對大銀幕冒出來的人影說:
「瑪門公爵,你真的閒得要命!身為『七大君主』的你,除了像哈巴狗一樣跟蹤我之外,便沒有其他可做之事嗎?我真是為你的人生感到悲哀!」
「哎呀呀!妳還是依舊冷淡呢!我的小寶貝。」被稱呼為瑪門的啡髮男人,用像小混混般搭訕的口吻回應:「莉莉絲,妳這樣說是想試探我的真心嗎?我說了很多遍,妳沒必要懷疑我啊!不過這樣的妳也很可愛,妳又想誘惑我了嗎?」
「你很煩啊!本侯爵可沒這個意思!」紅髮的莉莉絲心想,如果瑪門的實體在這個廳堂內,她一定要揍得他沒法再開口說話為止。
「害羞的妳真是教人想入非非。」瑪門不管莉莉絲說的話,繼續用一副欠揍的模樣說:「妳啊……為了讓本公爵更留意妳,特地跑到阿斯莫德的府第內刺激我,哈哈……我真的越來越愛妳了!」瑪門那張嘴臉,莉莉絲越看越生氣。討厭!這個男人的腦袋真的有病,她已經如此明確地表明自己不喜歡他,為何還要死纏難打?白痴也要有一個限度嘛!「妳剛才說我很空閒,關於這方面……我想說,只有庸才才需要整天營營役役,像我這種天才根本沒這個需要吧?話說回來,那個『死魚眼』在哪兒?是不想見到我所以躲起來嗎?」
「阿斯莫德公爵與我的夫君有一些要務,需要到人間界處理一下。」芙蘿拉用柔和的聲線,回答了瑪門公爵態度差勁的疑問。「若果認真工作的人都是庸才,我想我的夫君也是屬於這個範疇吧?不知道我有沒有誤會你的意思呢?瑪門公爵。」
「宰相夫人,我可沒有詆毀宰相的意思,請不要動怒。」瑪門硬把笑容堆砌在臉上,聰明的人一眼便看出他說的全是違心話。「宰相的才幹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做事手法,比身為『純血』的我更加毒辣,真是難以想像他曾經是『尊貴的』天使呢!他的強悍我清楚得很,相信夫人妳的父親也深明此道,否則他不會為了自己王國的存亡,把妳『賣』給宰相大人吧?」
可惡!這個男人……
是想測試我的底線嗎?
芙蘿拉被瑪門的話語惹怒,但她的表情卻沒有丁點兒的改變;
連這種小事也不能夠忍耐,怎樣成為「鬼王」的完美妻子?
「瑪門大人,請你不要說得這麼過份!」一直站在莉莉絲身旁,穿著黑色燕尾服的卷髮青年,受不了瑪門在大放厥辭,於是用有些稚嫩的聲線抗議起來。
然而,這個舉動明顯是錯誤的。瑪門聽完卷髮青年說的話後,不悅之色立刻呈現在整張臉之上。如果他人在現場,鐵定會把青年碎屍萬段!
「小鬼,吾人有批准愚發言嗎?」怒氣沖沖的瑪門公爵,以標準的貴族語怒道:「吾認得愚是什麼人,愚是阿斯莫德養的狗吧?那傢伙連怎樣調教自己的狗也不懂嗎?啊!余想起來了!之前開罪彼列伯爵的下人,就是愚吧?先前被彼列教訓完後,還不懂得學乖一點嗎?是否要吾人親自教導一下愚,才懂得放聰明一點?」
突然,芙蘿拉站了起來,並把手上的黑色羽毛扇摺好,然後走到卷髮青年的面前,拿著扇子使勁地朝青年的臉揮下去。
啪!
青年的臉被扇子打中後,左邊臉頰迅速腫了起來,變成了紅色的一大片。同一時間,青年因為這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嘴角也流出血水來。青年完全不了解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他只是露出一副錯愕的表情,並用手掩蓋著被打傷了的地方。
「蠢才,你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嗎?」芙蘿拉的紫色鳳眼,閃爍著令人心寒的光芒,青年從不知道,那雙美麗的眼睛,會有這麼可怕的一面。「作為一個下人,竟然對瑪門公爵如此無禮,不管理由是什麼,你現在也是以下犯上!這一下只是教導你,以後要小心一點說話。若果再有下一次,小心你項上的人頭!你還呆站著幹什麼?還不跟瑪門公爵道歉!」
「唉!算了,不用啦!」瑪門欣賞完眼前的「鬧劇」後,心情也變得愉悅非常。「既然夫人妳已經代我好好責罰他,事情就這樣打住吧!臭小子,這一次算你走運,夫人她為你開脫了。噢!時間也不早了,親愛的小寶貝,下次我再找妳吧!拜拜!」電視螢幕上的畫面,隨即變成了代表沈默的黑色。莉莉絲為此鬆了一口氣,她連忙起來,想查看青年臉上的傷勢如何;只見芙蘿拉她以歉疚的表情,對被她所傷的青年說:「嵐,對不起!剛才我逼不得已才這樣對你,否則……」
「我明白的。」嵐用他那雙充滿靈氣的碧綠色眼睛看著芙蘿拉,然後露出勉強擠出來的笑容,說:「如果宰相夫人不這樣做,瑪門公爵必定會鬧到我家主人那兒,到時候只會令他面臨不必要的窘境。作為阿斯莫德公爵的管家,我真的太不成熟了。」
「嵐,你沒需要這樣形容自己。其實你剛才為我說話,我真的很高興。只是惹火瑪門那傢伙,我無法保證他將會怎樣對待你。他與我的丈夫,以及你家主人相比,的確是一個沒有作為的廢物,可是他始終是『七大君主』,他的力量再弱,也是你應該忌諱的對象,如果你因為一時衝動而……」
「我不是說我已經明白了嗎?夫人?」嵐不待芙蘿拉說完,便以帶有鼻音的冷漠聲音道:「若果沒有別的事情,請問可否容許我先去處理一下臉上的傷勢?還望妳的答允。」芙蘿拉知道嵐不願意再談論這件事,於是她擺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嵐向芙蘿拉及莉莉絲恭敬地欠身後,便轉身退下。
芙蘿拉為此輕嘆一聲,接著對她的白髮管家命令道:「基斯,麻煩你替我去看看嵐的情況如何,我有些擔心他。」基斯向芙蘿拉躬身後,便按她所願離開大廳去找嵐。
芙蘿拉及莉莉絲坐回米白色的沙發上,紫瞳妖精靠在椅背上,用黑扇子托著下巴無奈地說:「嵐真是一個倔強的孩子,我家的小楠還比他好一點。莉莉絲,妳認為他會一直生我的氣嗎?」
「他才不會。」莉莉絲用令人釋懷的口吻回道:「他是一個直率善良的好孩子,而且又這麼聰明,所以他一定能夠領會到妳的用意。雖然他是『純血』,但他比天使還像天使呢!因此妳不需要憂心。」
「但願如此。」芙蘿拉把她的羽扇擱在前方的玻璃茶几上,然後用她雪白修長的手指拿起了冒出輕煙的精緻茶杯,品嚐內裡充滿果香的紅茶。「我本想問嵐這是什麼紅茶,但我已經錯失機會了。這種帶有果香的濃郁紅茶,我真的很喜歡,而且嵐泡茶的技巧真的不錯,『小克』教導下人還真有一手。」芙蘿拉把朱唇再貼上陶瓷杯子上,細味討她喜歡的紅茶。
「這是人間界的大吉嶺紅茶。」莉莉絲把已經熄滅的煙槍放在茶几後,對紫色妖精解釋道:「那個笨男人很喜歡人間界的東西,特別是這種紅茶,因此嵐才下意識為我們泡吧?嵐那孩子,真的很喜歡那個笨蛋呢!」
「妳把『小克』說成笨蛋,這個我不能同意更多。」芙蘿拉以優雅的手勢把杯子放下,說:「男人都是笨蛋,不是嗎?但我們都被這些笨蛋牽著鼻子走,這也是事實來的。話說回來,妳真的不打算向『小克』表白嗎?」
「不會。」莉莉絲以斬釘截鐵般的口吻,說:「只要他一天不正視我,以及一天也不變回從前的模樣,我也不會把我真正的心意告知他。這真的很孩子氣,而且有夠白痴!但我會一直堅守這個『最後防線』。」
「妳也是一個固執的人呢!」芙蘿拉微笑起來,並對莉莉絲作出了沒有惡意的個人評鑑。「但這樣一來,若果他一直不改變,妳便需要一直等下去。妳有心理準備,他可能永遠不改變嗎?」
「我會一直等下去。」紅髮姑娘堅定地說,讓人看出她的決心真的很大。「反正我已經等了這麼久,也不差在多等一會兒吧?而且這樣很浪漫啊!對不對?」莉莉絲向芙蘿拉拋出了一個調皮的笑容,芙蘿拉看罷這個笑容,只好將自己的勸阻作罷,如果制止她,不就是等同把她破壞嗎?
眼前這個女人,完全沒有把等待當作苦事,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帶給她這種非一般的勇氣,但芙蘿拉身為她的朋友,除了支持她外,著實不需要有其他行動了。
「敗給妳了!」芙蘿拉苦笑着說:「我不大明白阿斯莫德有什麼好,明明我家的西卜比他可愛得多!怎樣也好,我也站在妳的那方,希望妳的等待會有回應。」
「如果我不與艾理斯分手,妳怎可能有機會成為他的妻子?」莉莉絲以調侃般的語氣道:「但是呢……妳與艾理斯真的很相配,他能夠有妳這個妻子,算他撿到了!至於我與笨蛋克拉克的事……嗯……謝謝妳的話啊!總之我會努力的。」毫不修飾的天真笑容,出現在莉莉絲的臉上,難以想像這個人就是剛剛給瑪門公爵難看臉色的傢伙。
「其實妳喜歡他什麼地方?」芙蘿拉把杯子放下,拿起了茶几上的曲奇餅一邊輕咬,一邊向莉莉絲詢問道。
「關於這個問題……」莉莉絲看見芙蘿拉吃曲奇餅,於是自己也拿了一片。「嗯……答案當然是……不.告.訴.妳!這可是我的小秘密,即使妳要獻身給我,我也絕不會把原因說給妳聽。唯一可以說的,就是我認為他是母親為我挑選的男人。」莉莉絲舉起了刻有紫紅色薔薇紋身的右手腕,以像是緬懷過去的目光,欣賞繫在腕上,設計簡單但不失大體的銀白色手鍊。
「此話何解?」芙蘿拉對莉莉絲話中的意思,完全沒法參透,於是向她詢問起來。
「秘密。」莉莉絲把目光移到妖精身上,並以上一次使用的理由,巧妙地回避問題。
「又是秘密?感覺很討厭。」話雖如此,不過芙蘿拉只是在開玩笑,她並不是真的生氣。
「妳應該明白,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以謊言及秘密組成的。」莉莉絲以爽朗的聲線說:「每一個人也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因此才以謊言及秘密來裝備自己,這真的很可悲,但也是無可奈何。」她停下來,喝了一口紅茶後,再說:「如果可以,沒有人想這樣做的。不只是我,還有他也是這樣想吧?」
「從前的他是怎樣的?據西卜說……他好像是一個不大懂得表達情感的男人。」芙蘿拉突然間向莉莉絲扔出一個問題,這讓對方呆了一呆,且閉上眼睛思考了好一會兒。
「這個啊……」莉莉絲回神後,嘗試回答這個問題:「從前的克拉克,的確如艾理斯說一樣,不大擅長表達情感。他經常獨自一人,完全不融入朋輩之中,而且又給人很孤僻冰冷,難以接近的感覺。不過他真的很溫柔,溫柔得使人認為他很柔弱,但其實他比誰也來得堅強:他可以為了保護毫不相干的人,而拚命地戰鬥。另外,他那時候甚少出現的笑容,比什麼也來得真摰純潔……哪像現在為了應酬別人及偽裝成好人,擺出噁心又虛假的笑臉。」
什麼嘛?這不就是妳喜歡他的理由嗎?一開始不是不願意告訴我的嗎?可是現在自己卻脫口而出……莉莉絲真的很可愛!芙蘿拉在心裡得出了這個結論。
「根據妳的話,我不認為他改變了很多。」芙蘿拉說:「以我的角度來看,他只是……怎麼說呢?我認為他只是想『埋葬』過去的自己,但這明顯不大成功。只要妳看看他對嵐及其他下人的態度,就知道他的『根本』沒有改變。我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讓他好像恨透了過往的自己,但我可以肯定,過去的他沒有徹底消失。不然我的丈夫也不會,一直對與他相處過的日子那麼念念不忘。妳也知道,西卜不會對變成幻象的東西,有任何思念,這足以證明那個人還是有救。」芙蘿拉把嘴巴貼近莉莉絲的耳邊,柔聲道:「所以,要奪回他的『心』,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我也是深信這點,所以才會選擇等待……以及留在他的身邊。」莉莉絲微笑著說:「縱使我早就知道,他唯一喜歡的人是我兒時的好友,我還是希望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他,告訴真正的他。最後被拒絕也沒所謂,最少我做了一件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妳真的很豁達。」芙蘿拉讚嘆起來:「是我就未必做得到。」
「這是母親她教我的。」莉莉絲回道:「她教導了我不少事情,如果她不是那麼年輕便去逝,我應該可以從她的身上學曉更多東西。不知道父親及我兩個姊姊現在過得怎樣呢?怎說也好,我也是背叛了天國的罪人。為了追逐自己喜歡的人,選擇離棄自己的未婚夫,破壞家族的榮耀……父親他一定很惱我了。我想,他應該連聽到我的名字也不願意……唉……還是歪提了!反正事情已經發生,想後悔也太遲了!」
嘴巴雖然這麼說,但芙蘿拉還是感受到紅髮儷人對家人的思念。她為了追求「愛情」,甘願承受失去家人的痛苦;至於自己,則是為了國家的存亡,而放棄美好的「自由」,成為一頭籠中鳥。她們兩人選擇了不同的道路,但芙蘿拉從不認為,自己所選擇的,比別人的高尚多少。只不過在她眼中,國家的命運及光榮,比自己的想法更為重要。她不否認,自己也許在羨慕能夠摒棄一切,忠於「自我」的紅髮儷人;但這並不表示,她為自己成為了別西卜妻子一事而感到後悔。她拯救了整個國家,這樣便足夠了。更何況別西卜對自己真的很好,那時候他甚至說——
「芙蘿拉,別勉強自己成為我的妻子。我決定協助妳的國家對抗外敵,並不是為了得到妳;只是因為妳的父親向我苦苦哀求,我被他的誠意打動才這樣做。他要妳成為我的妻子,我會把這個視之為『報恩』,可是我不希望妳是為了我所謂的『恩情』,而被迫做一個會令自己抱憾終生的決定。在為別人著想之前,先想想自己吧!妳應該還有其他道路可以選擇的,傻女孩。」
被那個自以為是的男人稱為「傻女孩」,芙蘿拉覺得還滿好笑的。但她不討厭男人的話,甚至感激他給自己選擇的機會。或者就是因為這句話,她開始留意他,並漸漸地喜歡上他。緣份這東西,要來的時候,任誰也招架不住。芙蘿拉深信她與「鬼王」的結合,是上天的安排,也是神賜給自己最好的禮物。
「的確,不應該為過去的事而後悔。」芙蘿拉頷首贊同。「『活在當下,緊握未來』,生存在世界上,理應是這樣。我說得沒錯吧?雪兒。」莉莉絲點頭,再一次對芙蘿拉展示出猶如孩童般的純真笑容,來表示感謝。
「很久沒聽別人稱呼我為『雪兒』了。」莉莉絲說:「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克拉克可以這樣叫我,就像從前一樣……不過他大概已經忘了我是誰,誰叫我的樣子與從前差太遠……哇!什麼來的?」
一頭黑色毛茸茸的東西忽然撲進莉莉絲的胸前,莉莉絲抓緊他,把他舉起來仔細端詳之後,才發現這小東西原來是……
〈2〉
紅色的眼睛。
黑色的毛髮。
長長的耳朵。
在莉莉絲的懷中,那頭右耳明顯地缺了一角的小東西,分明是先前被大袞「拐帶」了的小黑兔拉比。既然這個小朋友已經回家了,即是說大袞也在附近吧?
「哇!大袞公爵,你碰我哪兒了?」
「討厭啊!大袞公爵你很壞啊!」
「大袞公爵,我家主人不在,不如現在我們……」
阿斯莫德府上的女僕,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歡樂的)尖叫聲。莉莉絲及芙蘿拉互相對望了一下,很快便得出一個共識——就是大袞那個肌肉笨蛋,真的再次出現於此。如果「小克」不是正在扭曲空間內與露比小姐「嬉戲」,他又怎可能任由大袞這個好色醫師(但「小克」本身也是色狼),不斷調戲他的女僕呢?
「別玩了,尼普頓。」亞巴頓有點慵懶的聲音,出現於大袞的身旁。「宰相夫人她們,應該在前方的正廳內等候我們,再花時間與這群女僕糾纏,未免太失禮了。」
「是是!伊恩你真的越來越像一個老頭了!」大袞把原本緊捏著某女僕胸部的雙手鬆開了,開始跟隨亞巴頓向前走。「小摩洛,讓大袞哥哥教懂你一件事,就是長大了之後,千萬別變成像伊恩一樣沒趣的傢伙,否則你將來一定要孤獨終老!」
「是嗎?」左眼角下貼了一片可愛卡通膠布的摩洛克,以不以為然的口吻說:「但是我的父母曾經告誡我,要我別變成像大袞公爵你一樣沒用的男人。要做也要做一個與亞巴頓閣下般有才幹的人。」
「哈哈……沒用的男人嗎?」大袞臉色一沈,開始像連珠炮般嘶叫起來:「喂喂!什麼沒用的男人?我明明比伊恩聰明得多!而且你的父母是不是傻的?伊恩他有什麼好?他只是一個喜歡BDSM的變態!你老爸該不會是忘記了,這個笨蛋曾經追求他吧?還有你老媽,看她的樣子這麼機靈,結果完全看不出伊恩的真面目嗎?真是豈有此理!況且……況且……」
「我只是對BDSM稍微有認識,並不代表我喜歡。」亞巴頓不帶情感的聲音,向大袞作出反擊:「另外,可否請你安靜一點?就因為你經常在吵鬧,阿斯莫德公爵才討厭你。」
「你少挑撥離間!混蛋伊恩!」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豈有此理!你果然是一頭討厭的臭狐狸!」
「總比你是一尾雄性人魚來得好。」
摩洛克看著這兩個大男人像小孩子般互相抬槓,令他在心裡默默地決定,自己長大後絕對不能夠變成像他們一樣。
「可惡的伊恩,我以後不管你了!」最終,大袞向亞巴頓做了一個鬼臉,便不再理會金髮惡魔及摩洛克,獨個兒跑往前方的大廳入口內。
「是我不管你才對。」亞巴頓對大袞丟下這一句後,便捉住摩洛克的手(小摩洛本想掙扎,但看到亞巴頓一副想殺人的樣子,只好作罷),跟隨大袞進入芙蘿拉她們所在的廳堂。
芙蘿拉及莉莉絲看見這對麻煩的表叔姪(外加可憐的摩洛克小朋友)出現在自己的跟前後,便一同向他們送上了禮節上的微笑。兩個大男人沒有對芙蘿拉她們說出任何代表恭維的說話,便二話不說坐沙發上彼此對峙起來(小摩洛倒是很高興,因為他終於擺脫了亞巴頓的魔掌)。
「你怎麼坐在我身旁?混帳伊恩!」
「是我先坐下來的,你不喜歡便走吧!」
「要走也是你走!你以為自己是誰?」
「我才不會走!白痴人魚!」
「我也不會!臭狐狸!」
然後,兩人非常有默契地在同一秒內別開臉,互不理睬。
這對表叔姪剛剛孩子氣的爭吵模樣,讓在場的兩位小姐汗顏起來(更證明了她們把男人當成笨蛋是沒錯的)。至於摩洛克,則不管他們這麼多,他走到莉莉絲的面前半蹲起來,開始逗弄莉莉絲懷中的小黑兔。
「拉比真是的!我剛才只是稍為鬆了手,你便跑了進來呢!」摩洛克一邊輕拍拉比的頭,一邊笑盈盈地說:「拉比全身軟綿綿,碰上手真的很舒服!莉莉絲姐姐,拉比這麼黏妳,妳便好啦!」
「那麼現在換你來抱他,好不好?」小黑兔好像了解莉莉絲話中的意思,他跳到地板上,用鼻子輕碰摩洛克的腳,向男生釋出了善意。摩洛克伸出手把拉比抱起,放在懷中輕撫起來。小兔子頓時瞇起眼睛,像是很享受摩洛克帶給他的觸感。
「莉莉絲姐姐,嵐哥哥在哪兒?」摩洛克向紅髮美人詢問起嵐的位置,令她不知道如何回應才好。幸好,芙蘿拉在此時代替莉莉絲作出答覆:「摩洛克,嵐與基斯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你暫時不要找他好了。」摩洛克聽罷,懂事地點點頭,也不再追問什麼,自顧自地與拉比玩。
幾分鐘後,亞巴頓呼出了一口氣。
他沒法子再忍受現在的氣氛,但身旁那個笨蛋(大袞)又不管他,
他唯有與坐在他旁邊的芙蘿拉交談起來:
「這兒有瑪門公爵殘留的氣息……夫人,他來過嗎?」亞巴頓撥弄他額前的金色瀏海,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更閃閃生輝。「雖然同為『七大君主』,我對他的評價始終不高。如果找到下手的機會,我真想把他幹掉,坐上『貪婪』這個位置看看。」
「瑪門公爵只是用了『投射魔法』。亞巴頓閣下的話,若果被瑪門公爵得知,問題頗大的。不過我還是滿認同,因為我也不……」在芙蘿拉回應亞巴頓的話題時,大袞語帶挑釁地插嘴道:「哼!憑你嗎?那傢伙的確很不濟,但是他的夥伴巴力毗珥,卻是難得的戰鬥天才。你休想碰他一根頭髮,傻伊恩!」
「『怠惰』確實是一個大麻煩,但我是否技不如他,這個我有保留。」亞巴頓面對大袞的惡言,只是用平淡的語氣回應:「對我而言,他只是一個過份追求力量的蠢才,居然為了變得更強,而以『成長』作為代價,有腦袋的話……」亞巴頓發現芙蘿拉的眉頭緊皺了一下,他才意會到自己的話冒犯了這位宰相夫人,於是連忙作出充滿誠懇的糾正:「哎!我差點忘了宰相大人曾經以『視力』換取強大魔力。我並不是有意說這些話的,宰相夫人。」
「亞巴頓閣下,既然是無心之失,我哪有介意的道理?」芙蘿拉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是多麼的自然,使亞巴頓在心內讚嘆起這個擁有美豔外表的妖精夫人。「說時說,亞巴頓閣下為何突然前來這裡?是不是有事找阿斯莫德公爵?」
「不,只是因為尼普頓這個笨蛋的關係,害我沒心情與亞斯她錄約會,所以我才跟隨這個傻瓜表姪來這裡。」亞巴頓說的話,氣得大袞差點兒對他破口大罵。但出於對芙蘿拉的尊重,他才忍下這道氣。「阿斯莫德公爵,宰相大人,甚至那個平日玩世不恭的哈帕斯伯爵,全都在人間界跟天使們『玩樂』——這些我在『桌上羅盤』上看到了。『雷神』拜丘與宰相大人進入了一個密閉空間;阿斯莫德公爵所在之處,那個前任的天國宰相甲斐楓竟然現身了;還有一個貌似路西法大人的噍類,在道格拉斯製造的結界內出現……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如果有必要,我待一會會親自去人間界一趟,看看有什麼需要協助宰相他們。」亞巴頓把雙手疊起來,平放在膝上;這一個不起眼的小動作,卻觸動了芙蘿拉的神經,令她意識到現在所發生的事情有多嚴重。
「伊恩,放心吧!我不是派了鷲前往『克仔』他們所在的位置嗎?」大袞一臉游刃有餘的樣子,好像發生的事情沒什麼大不了。「那傢伙最擅長的魔法之一,就是『傳送陣式』。拜丘、米迦勒、甲斐楓還有那個長得像『路西』,不知是敵是友的男人……他們同一時間聯手,『小別』及『克仔』也會應付得很吃力;加上死殿下在那兒,我們決不能以殿下的性命來冒險,所以必須用最短的時間,把他們帶回地獄來。」大袞感到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於是扭扭脖子。「哎呀!脖子很酸痛!總之我想說,讓鷲一個人去幫忙就好。如果太多人去,他的魔力可能沒辦法把每一個人順利帶回來。如果進入陣式,但沒法子帶回來,這就意味著——『死亡』。他們被陣式的魔力反噬,可能會被撕破,連屍骨也難保。『克仔』及『小別』可能沒事,不過殿下及其他人……你明白我說什麼的,伊恩。」
「別在我面前賣弄你的學問,尼普頓。」亞巴頓臉上不愉快的神情,嚇得摩洛克把拉比緊抱在懷中(拉比也緊張得顫抖起來)。「但你說得對,如果是戰鬥的話,找我沒問題;但是要全員全身而退,倒是找一個『逃走專家』比較適合。這方面,我沒意見。我就在這裡等待好了,免得再生枝節。」
四周的氣氛在眾人的對話影響下,變得些沈重起來。這種佈滿壓力的氛圍,令莉莉絲心中的不安覺醒了。特別是她聽到「甲斐楓」這個名字時,她差不多被恐懼蠶食得連骨頭也不剩。那個叫楓的女人,莉莉絲對她的認識,是始於小時候——曾經長年征戰於沙場,被稱為「赤色旋風」的父親,在與那個女人進行所謂的武術切磋時,總是處於下風……這個情境不只發生了一次,而是多不勝數。是父親手下留情嗎?不是,決不是這樣。父親在每一次的比試中,都是全力以付,這件事大家都知道的。但為何他無法勝過那個女人?原因是……她的笑容。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就藏於那個酷似善人一樣的笑容內。她不像父親一樣,擁有惻隱之心,她是完全地享受戰鬥的過程,享受對手浴血痛苦的模樣。她只有在戰場之上,才找到存在的意義——她充滿感恩及快樂的笑容,正正說明這一個恐怖的事實。她只不過是機器,單純地為了戰鬥而啟動的兵器……她的手……沾染了代表父親戰敗的鮮血……那雙手……快要碰到幼小的自己……
「莉莉絲,妳沒事吧?」大袞輕聲地呼喚回憶得出了神的紅髮美人,這個平日像少了一根神經線的色狼醫師,看來頗擔心臉色變得有點兒蒼白的她。
「哦,我沒事。」莉莉絲抬起頭,對大袞隨便敷衍了一句。她實在沒有心思,花費在應對別人的提問之上。她只想著他,那個不知道如何喜歡自己的笨男人。亞巴頓說甲斐楓與他待在同一個地方內……這個……他不會有事吧?
莉莉絲暗自祈禱,希望克拉克不要出什麼狀況。
當然,她對他的擔憂,絕不會表露於人前,原因是什麼,這個不是顯而易見嗎——
秘密,
從一開始就是這麼簡單,明白嗎?
〈3〉
是一身白色的軍服。
坐在開篷跑車內,驚魂未定的格連.麥迪斯,正在用他那雙強裝鎮定的棕色眸子,打量那個突如其來,全身彷彿被沒有一絲污垢,純粹的白色包圍著的男子。
從格連所在的角度看,完全是無法得知男人的長相是如何。不過格連那個喜歡胡思亂想的腦袋,把這個白色男子的身影,與《罪惡本質》內某個被稱為「白色惡魔」的「優雅」殺人狂重疊在一起。為了展示自己對「美」及「純潔」的執著,而故意在殺人時(故事中殺人狂把這個行為稱為「愛的教育」)穿著白色衣服——寫這個故事的人,還真他媽的有毛病!格連實在不明白,為何他的老朋友傑克.艾森豪,居然願意畫這種變態作品的漫畫版(據說這部作品將會拍成電影版,這讓格連哭笑不得)……也許金錢真是無所不能吧(傑克因為繪畫這部作品,而得到了頗可觀的收入)?說回那部作品的原作者,格連對他相當熟悉,誰叫他是狄克及謝爾頓的老爸呢?那個叫韋利.馬斯達的男人,無可否認他真的超級厲害——他可以接二連三地寫出一部又一部的暢銷作品(有部分作品,格連還有收藏呢!),但格連對他的為人有所保留,因為那個大作家……是一個既膽小又沒有男子氣概的傢伙。每一次他被自己的編輯追稿件,他也會躲在事務所向格連他們哭訴,與一個被丈母娘迫害的小男人沒分別。格連有很多次想告訴他,如果有時間向大家抱怨自己編輯的不是,倒不如快些回家寫他的稿子吧(但為了與馬斯達兄弟保持良好關係,格連終究沒有說出口)!儘管那個男人如此不濟,但由他創作出來的故事,卻呈現出不同的事實——有關人性的扭曲,以及對不正常慾望的熱烈追求(先說明,格連收藏的,只是韋利先生寫的奇幻及偵探小說,那些故事的變態劇情可是少了一半)。這到底在說明了什麼?就是每一個人也有他隱藏著的黑暗面——
這個背對著他的神秘男子,格連單憑直覺,便確定他擁有可怕的黑暗面。他與那個白色神父截然不同,神父只是說話的口吻比較挑釁,但從他清澈的眼神可以了解到,那個人骨子裡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好人。至於擋住自己前方的白髮男人,他……格連就是沒法子對眼前的救命恩人,抱有一絲好感。格連的本性是很容易接納他人的,偏偏這一次卻神奇地違反了他的本質,連他本人也百思不得其解。也許是因為……
(別裝瘋賣傻,你明明就知道原因的。)
是因為軍服男身上的電波,碰巧與自己的有衝突吧?除了這個有點兒白痴可笑的解釋外,格連實在想不出任何比較令自己信服的理由來。
(你不喜歡他,是你的靈魂知道他是誰。罪把你的左眼剜掉的時候,你清楚地知道他就在附近。你完好的右眼看得出他當時的表情——他笑了,他像被取悅了一樣,露出歡樂無比的笑容。他的手指在顫抖,當時你便懂了,他面對這種殘酷的景象,興奮得全身亢奮起來。你敢斷言,這個人一定恨不得下手的是自己。)
格連把他本來緊盯著軍服男的視線,投向坐在他身旁的希亞路之上。只見這個陷入昏迷的金髮男人,正沈重地呼吸著,但他的呼吸尚算平穩,看來暫時不需要擔心他。格連的腦袋迅速地運轉起來,研究自己正面對什麼樣的環境:一個從公事包內,拿出火箭炮襲擊自己的男人,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他是敵人;至於這個擋在自己前方,輕易地令炮彈化為灰燼的白髮男人,雖然自己在心底裡不大喜歡他,不過他卻是拯救了自己及「貓咪」的超級英雄,現在只需要知道這點便足夠了。
(不能夠信任他。你的靈魂深處,已經刻印了對他的恐懼;你知道他不是可以被信賴的人,即使他只餘下「半身」,也不能夠對他解除戒備。他是「金星」,那個原本集光榮與神聖於一身的大天使,但他最後卻選擇委身於絕對的黑暗中,成為了「傲慢」。你不可以忘記這一點,什麼時候也不能夠忘記的,馬恩……)
而其他的人……格連認為沒需要特別在意;畢竟在此時此地,他們也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線,提防他們自然顯得有些多餘了。格連開始盤算着,要如何才可以扭轉面前的逆境;要全身而退,不是說沒可能,但需要一些適當的「阻力」來配合。那個叫道格拉斯的「軍火商」,雖然現在看起來好像沒再攻擊他的打算,但天曉得他又會從那個公事包內,取出什麼大殺傷力武器的?而那個白髮的軍裝男……既然可以把炮彈化為灰燼,按照道理他也可以稍為拖延一下「軍火商」先生,只是他願不願意與自己合作,這倒是一個疑問。不過格連的擔憂只維持不到幾秒,因為生性樂觀積極的他,很快便察覺到自己在白擔心;即使白髮男人不打算與他合作,也沒啥關係,反正他出現於此,不難知道是為了協助他身旁的「貓咪」……既然如此,格連就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專心地想辦法與「貓咪」先生一同逃離險地。
逃跑是一門藝術,而帶著受重傷的人逃跑,更是藝術中的精髓。也許在某些大英雄主義的人眼中,逃走是一種既羞恥又懦弱的行為,然而格連不敢苟同。的確,那些願意作戰到最後一刻,甚至犧牲自己性命的人是很偉大,但如果能夠作出選擇,試問有誰希望自己的生命在下一秒便消逝?性命是相當寶貴,格連才不會輕言放棄;同樣道理,別人的生命也是有同等的價值。沒有誰的生命,是比另一個人更加可貴。再說,人存在於世上,雖說是逐步邁向死亡,但沒有一個人在誕生後,是為了尋求死之場所而拚命的。不然,為何歷史上不少人物,都為了追求永恆而變得瘋狂起來?格連對永恆這種抽象的東西興趣缺缺,但這不代表他想在什麼也沒做的情況下,與希亞路一同「殉情」。格連的雙目快速地環顧四周,他當下得出了一個結論:他以及希亞路,應該是這裡戰鬥力最低的人。只要回想一下那群與他同車的人,如何用敏捷的身手逃離差點被炮彈擊中的跑車,便可以對此略知一二。格連屏息以待,並悄悄地解開了繫在身上的安全帶;只要一找到機會,他便會溜到前方的駕駛座上,開著這頭「猛獸」一走了之。
只是……
根據某個紅髮男人(就是第一個離開車子的臭傢伙)的說法,他們一眾人其實是身處於結界之內。但是何謂結界,格連連基本的認識也沒有。但應該是與「異空間」類似的東西吧?若然是指這個……格連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念頭也轉到某個男人身上——那個擁有琥珀色冷酷之瞳的惡魔,先前對他說過,「皇子」的怒氣把他所在的空間扭曲了……平日的格連一定不會相信那種像欺騙小孩似的鬼話,試問一個人的情緒又怎可能牽動四周環境的轉變?想想就知道沒可能。但事實始終是事實,由於格連在不久之前,才親身經歷過被困在扭曲空間內的恐怖之處,這令他對怪異事件的免疫力又再提升到另一個層次,更別說要他相信阿斯莫德的話。不相信還好,但一開始相信後,格連便不由得為自己的處境憂心忡忡:假設「結界」真的如自己想像的一樣,是一個「異空間」的話,即使他把車子開得多快,也是沒辦法逃離敵人的追捕……這下便糟糕了!格連的思緒轉眼間便被壞情緒牽引,內心的想法也逐漸被恐懼所侵佔——該如何是好呢?這成了格連心中唯一的疑問。逃不了就等於活不成,格連吞了一下口水,試圖令自己稍微冷靜一點。格連的視線停留在白色「軍服男」身上,他是來幫自己的,不是嗎?看他剛才的表現,要他對付「軍火商」先生應該綽綽有餘,問題是「軍火商」先生有其他同伴在附近嗎?若他開車離開時,被「軍火商」先生的朋友盯上了,那他便要與天國的母親團聚了……混帳!他才不要死在這兒!一定有什麼可行的方法能夠令自己及「貓咪」順利脫離險境的,快些想吧!仔細地想清楚吧!格連的腦細胞為了想出可行的方法,已經竭盡全力地發揮其功能;然而格連仍然未能夠在腦海中,搜索出任何一根可以使用的「救命稻草」……該死!難不成他要祈求神跡的出現?
其實格連根本不用祈求,
神跡早就顯露在他的面前,
只是他不大喜歡那個「奇蹟」的代言人而已——
「請問……」穿著一身白色整齊軍服的男人,推了一下他的銀邊眼鏡,嗓音滿是疑問地說:「你們剛才叫我什麼了?是路西法嗎?你們認錯人了,請容我自我介紹:我是馬爾夫.尼爾。為什麼你們認為我是他來的?看來我們真的像得很相似呢!」馬爾夫用他細長的優美手指,擦拭因破壞炮彈而沾在衣服上的灰塵;他不慌不忙的優雅模樣,彷彿沒把在場的人放在眼內。「各位,是蓓安小姐應拜丘先生的要求,請我來協助大家的,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收起對我的警戒。特別是紅髮的先生,請你將那把發出火焰的劍先收起來,那把劍實在太危險了。至於前方的惡魔,我並沒有與你戰鬥的打算,請你把這個『結界』解除,並在我眼前消失,否則你受了不必要的傷,可不要怪我。」
米迦勒向他的「火焰劍」吹了一口氣,劍就憑空消失了。玄雨及艾莉莎則留在原地,靜靜地觀察事態的發展。米迦勒與格連一樣,由第一眼開始便不喜歡馬爾夫,可是聽到他說的話後,米高了解到眼前的男人,並不是真正的路西法——他是……另一個人。那個表裡不一,傲慢冷酷的男人不在這兒,真是可惜!米高無自覺地咬著自己的唇,像極一個在賭氣的小男孩;他很希望此時出現的白髮男人,就是那個背叛天國的大罪人。米高真的很想親自問問路西法,為何要背叛天國,為何要背叛他?
「米高,我只是玩厭了而已。要我一直顧及弱小的你,真的毫無道理。我的實力明明比你強,為何成為『米迦勒』的,是你這個廢物?明亮的『金星』就在他們面前,他們卻視而不見。我的背叛就是為了告訴那群天國的上位者,他們是何等的愚昧!」米高深信,這不是路西法背叛的真相,應該還有別的東西,令那個男人捨棄他曾經擁有的榮耀,但那東西是什麼呢?米高沒有頭緒。
「軍火商」道格拉斯的金色眼眸,自馬爾夫出現起,便從未把視線放在其他人身上。當馬爾夫說出了要他離開的話時,道格拉斯瞬間明白了當下是什麼的情況——
「呵呵……我明白了,路西法元首。原來是這樣嗎?你就是代表『白色』的碎片吧?不完整的靈魂包含著他需要的能力……在這裡遇上『半身』,一定是命運的安排了!元首,為了親愛的你,我要把眼前的男人獻給你!」道格拉斯的臉容扭曲得極不自然,他的心情激動得接近狂喜,他很興奮,真的興奮莫名!他一直以來尋找的「半身」——路西法失去了的「力量」,如今出現在他面前,怎教他冷靜下來?太好了!太好了!他決定了,要把這個白色的碎片帶到路西法的面前,讓偉大的他再次成為天國懼怕的對象!
哈哈……
你要等我啊!
等我的好消息呢!元首。
〈4〉
棗紅色的髮絲在微風的拂拭下,在男人的頭上有節奏地擺動著。坐在窗邊的他,保持著認真嚴肅的表情,細心閱讀著一本年代久遠的羊皮書。
儘管他坐了下來,但任何人乍眼一看,也會得知他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高個子:這個束著整齊山字鬍的男人,身高應該超過了兩米;如果拜丘先生置身於這個書房內,他絕對不樂意站在這個人的身旁。除了「一絲不苟」外,臉上再沒有流露多餘情感的男人,把自己的棗子色頭髮全都向後梳,並以髮泥固定起來;這令他整個額頭露出於人前,亦使他卷曲的髮鬢顯得更為明顯。他翻閱了羊皮書一段時間後,便把書放於木製的書桌上,並站了起來。他朝窗外的黑夜投出了凝重的目光,就好像外面的世界,隱藏著令他不安的元素。
「戈登,快些接著我啊啊呀!」一個以常人無法了解的高速旋轉著的白色物體,正向男人狠衝過來;男人以無奈的眼神瞥了那東西一下,而後以更勝子彈火車的速度,伸出左手輕鬆地把那白色小東西緊抓著。他用褐色的眼瞳看著左手上的小傢伙,發出了有些不滿的輕嘆聲。小傢伙是一頭豎起了金色頭冠的白羽雞尾鸚鵡,樣子看起來還滿可愛的;不過大前提是,這頭白色鸚鵡不要說話:
「操你媽的!那個可惡的婆娘,竟然暗算老子我!」白色鸚鵡以惡毒的語言,在書房內滔滔不絕狂吼起來。他的聲浪大得連抓起他的戈登也受不了,開始皺起眉頭。「甲斐楓妳這個老女人,要是老子再見到妳,我一定要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現在我便『祝福』妳永遠也嫁不出!還有……戈登!你快給我鬆手!你想勒死我嗎?」此話一出,戈登先生真的把手鬆開,白色鸚鵡拍拍他的翅膀,然後飛到戈登的肩膀上,再以憤憤不平的口氣說:「那個婆娘……剛才竟然把我捉住,兼且讓我像全壘打的棒球一樣飛出去……這種屈辱……我一定要……一定要……哇!可惡啊!都怪戈登你不在我身邊,她才有機會欺負我!一切都是你的錯!」
戈登對肩上的雞尾鸚鵡拋出了一個無辜的眼神,就好像在說:「你怎可以把責任算到我頭上」似的。當然,毒舌鸚鵡不受這一套,他以不爽的語氣在戈登耳邊吵嚷:「怎麼了?你覺得我有說錯嗎?總之我說你不對就是你不對!」戈登苦笑起來,用手指碰碰小鳥臉上的橘紅色圓形斑點,彷彿在叫他不要鼓起腮幫子生悶氣。白色鸚鵡別開了臉,完全不打算理會戈登。紅髮男人對此倒是沒所謂,他繼續讓鸚鵡站在肩膀上,自己則重新拿起羊皮書,打算繼續閱讀下去。
「你又看這種無聊的魔法書嗎?」雞尾鸚鵡看了羊皮書一下,便拍動翅膀飛往桌子上,然後以有斥責意味的口吻對戈登說:「除了研究魔法之外,你就沒有別的嗜好了嗎?你應該學學老子我,多些到街外逛逛!來了人間界這麼久,你總是『躲』在這個宅第之內,再這樣下去,你不變成化石,也會……」鸚鵡發現男人坐在椅子上,專心地研究書中的細節,根本沒有仔細聽他的話,於是飛往書頁上,以圓滾滾的眼珠怒視男人一臉正經的臉容,說:「戈登……你這混蛋……難道魔法比我重要得多嗎?我可是你的拍擋!拍擋啊!都因為你這種愛理不理的態度,你的么女雪兒才會一聲不響便離家出走!」這段話一出,戈登臉上閃過了極為憂鬱悲痛的神情,但這表情來得快也去得快,不消一秒,他的臉變回像平靜的湖水一樣。
「雪兒是一個好孩子來的,你身為她的父親,竟然要她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男人,簡直是胡來!是我也會逃跑了!我知道雪兒的未婚夫是一個好哥兒,但是勉強沒有幸福……」鸚鵡本想把話說完,豈料戈登把他的魔法羊皮書擱在書桌上(連同鸚鵡先生),低下頭離開書房。臨走之前,戈登用沈穩厚重的聲音道:「羽,我需要靜一靜,你不要跟過來。」名為羽的白色鸚鵡,看著自己的「拍擋」離開,並沒有加以阻止。過了好幾分鐘,他才想起某件事:
「那個瘋婆娘,在把我拋來大宅之前,好像叮囑我告訴戈登什麼的……到底是什麼呢?哎呀?好……好像是……她好像是想戈登與她一同前往某個異空間內,對付惡魔似的?算了!戈登已經走了,哼!算那個婆娘不走運啦!」羽展開他白色的翅膀,由窗戶離開了書房。羽心想:沒有戈登在的地方,留下來實在太沒趣了,還是到外面找其他樂子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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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傑克.艾森豪這個角色,是本人構思中的作品《Phoenix》內的第二男主角;而韋利.馬斯達這個人,如無意外應該在《Outbreak》之後的劇情內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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