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某廢置工業區內。
「在前面的便是……你們所說的倉庫了嗎?」科雷斯特一邊抽著煙,一邊以冷淡得令人討厭的口吻詢問道。
「是啊!你不相信我和狄克嗎?」我以略帶慍怒的語氣說道。
「不。」科雷斯特聳聳肩,以平穩的聲調說:「格連,我一向很相信狄克說的話。」
可惡啊!科雷斯特這個豬頭,分明是在暗示我沒有狄克那麼可靠!
「好啦!好啦!」站在我身後的謝爾頓說起話來:「你們不要再吵了!現在救人要緊!在這個時候,哥哥那傢伙跑到哪裡去了?」被謝爾頓這麼一說,我才發現狄克不知何時不見了。
「他說很快會回來的了,我們就耐心等待一下吧。還有,他吩咐要等他回來才行動。」科雷斯特又用他的招牌式冷淡口吻對我和謝爾頓說道。
「等?要等到何時?等到卡麗被那變態老師肢解了嗎?」我有點生氣了,狄克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的?他這個到底在想什麼的?難道他不知道什麼比較重要嗎?
算了!狄克不在也沒關係,讓我自己一個去救人吧!
儘管死神那混蛋可能在倉庫內,但是如果我再繼續停留在這裡,卡麗可能已經被切割成「人塊」了。
好!不管怎樣也好,現在唯有豁出去!
正當我打算有行動的時候,狄克回來了。
「格連,你想往哪兒去?」狄克臉掛著笑容,用他那可以讓所有女人也心動的聲音向我問道。
「你這混蛋,你還問……」本來我想好好修理一下擅自離開的狄克,不過當我看到洛奇警長在狄克的身旁,我立刻打消這個念頭了。
「我是去找警長,所以才離開一會兒而已。」狄克微笑著對我說。
如果我是女生,我一定會被狄克這個笑容弄得臉紅心跳小鹿亂撞,
可惜我不是。
狄克他為何要找洛奇警長呢?
一時之間,我有些想不通。
這時候,警長的聲音打破了我的思緒,把我拉回現實。
「狄克,兇手真的在那倉庫內?」警長一副嚴肅的嘴臉向狄克問道。
狄克對於警長的疑問,他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也許警長看不出這個笑容的端倪,但我可以看得出來。
那個笑容,只是表達了一個訊息——
那便是如果信任我,便可以抓到兇手立功了。
就是這一個笑容,讓我明白狄克為什麼要叫警長來。
他是想讓警長抓到兇手,免得他再受傳媒的責難。
這便是狄克式的溫柔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現在只有相信的份兒!」警長見狄克不回答,於是便說起這番話來。
「好了!磨磨蹭蹭在幹什麼?去看看便知道兇手在不在了。」也許科雷斯特看到狄克回來了,加上他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所以二話不說,獨自離開了我們,朝倉庫的方向跑去。
既然科雷斯特已經有所行動了,那我們自然不可以在呆在一旁了。於是,我們加快腳步,緊隨在科雷斯特的身後。
但科雷斯特的步伐比我們快得多,他已經率先抵達倉庫門前,
並輕輕地提起右手,一個又一個的藍色小光點便開始在他右手聚集起來,令科雷斯特的掌心呈現出淡淡的藍光。
之後,他便把手使勁地向前一推,倉庫的大門像被某種強大,無形的東西撞擊倒似的,立時被打到粉碎了。
〈2〉
我們看到科雷斯特用「念動力」把倉庫的大門轟碎的時候,我們都嚇個半死。
因為沒想到平日看起來如此斯文的有錢大少爺,居然會用他的能力把一道脆弱的門變成鐵粉。
其實他只要用腳向大門用力地踼一下,我猜那道又破又舊的鐵門,絕對會因此倒下的。
看來科雷斯特今天的心情不大好。
那麼我千萬別惹火他了,否則我的下場……
大概不會比那鐵門好多少。
「格連,你還呆在這裡幹什麼?」金髮的謝爾頓拍了我的背一下,令我立刻回到現實。
沒錯,現在要幹的是救人嘛!而不是想其他無關痛癢的事情。
於是,我拋開了腦袋內的雜念,朝着倉庫那個缺口衝去。
〈3〉
沒想到,倉庫內的另一扇門會化成碎片。
那些碎片,現在就好像被微風吹起的銀色的花瓣似的,在半空飄動起來。
細看之下,我發現這些銀色的花瓣,不知何時已經幻化成一群仙子,在我的眼前跳起優美的死亡之舞。
這個情景,真的美極了!
原本被人發現是「肢解狂」,我應該是害怕得要死的。
但是,當真的被人發現的時候,卻是另一回事。
太好了!終於有人發現了!
我的心簡直是如釋重負似的。
我本來以為,在這個時候,黑色的心一定會狠狠地作出反駁的。
不過,他並沒有。
他完全沈默起來。
哈哈,是這樣嗎?
原來你只是一個害怕承擔罪孽的懦夫嗎?
「你這個四眼烏龜,給我投降吧!」一個明顯地是警員的胖男人,舉起佩槍指嚇着我。
我當然會投降了,因為神把你們這群人帶來,明顯地是要制裁我這頭怪物。
我這頭不必要存在的怪物。
看來我真的要被送上電椅了。
突然,我背後有一陣古怪的冷風吹來,令我不禁哆嗦起來。
我猛然地發覺,這陣風是誰弄出來的。
我把頭微微和後一轉,我看到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高個子站着。
那傢伙……
是死神呢!
〈4〉
當我身後那扇門突然爆開的時候,我沒有感到絲毫恐懼,反而感到極度興奮。
因為我發現神並沒有捨棄我,衪真的有聽我的禱告。
「卡麗,妳沒事吧?」平穩而溫文,且帶著濃厚的英國口音,是科雷斯特他!
我開心得差點兒昏了過來。
科雷斯特把少許念動力注入綁在我身上的麻繩,接着麻繩便「拍」的一聲,從我的身上滑了下來。
我終於自由了!
我感動得幾乎想緊緊地擁抱著科雷斯特,親吻他的唇。
「喂!卡麗,你已經沒事了嗎?」這把充滿了美國新紐約市小混混式語調的聲音,任誰也可以聽出是格連的聲音。
「嗯。」我連連點頭,表示我已經沒事了。
「呼!太好了,幸好你沒事。」我頭一次聽到格連的聲音是充滿著擔憂的,他是為我而擔心嗎?
在這時,我心頭裡居然會蘊釀起一種念頭,那便是想好好地伏在格連的胸前,好好地痛哭一番。
是因為他剛才那種憂心忡忡的語氣,令我覺得他可以成為我的依靠嗎?
真是一個奇怪的想法。
「白痴警長,你可以幹你想做的事情了。」格連忽然說出這句話,我才醒覺到洛奇警長在我身旁。
「你這個四眼烏龜,給我投降吧!」洛奇警長拔出他的警槍,用雄壯的聲音命令麥可老師投降。
麥可老師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好像已經明白了自己已經大勢已去。
那個笑容,代表了他的失敗,也反映出他發自內心的悲傷。
從麥可的神情,我可以得知他已經失去了任何反抗的意思。
他靜靜地站在原處,準備接受我們的制裁。
就在這時,一陣奇怪的風出現了,吹得大家一時間不能張開眼睛。
當風散去之後,我看見一個一頭黑色長髮,戴著銀色金屬面具的傢伙,站在麥可身後。
那個帶點詭異的面具,正說明那個突如其來的人,並不是善男信女來的。
我的心再度緊張起來了。
〈5〉
那個高度,那把飄逸的長髮,還有那個銀色的面具……
這個突然出現的人.一定是死神他!
這傢伙,自從上次在麥可的家見過面後,便沒有再見過他了。
沒想到,他居然在這個時候出現。
可惡!
這個混蛋,不用說也知道,他一定是想帶變態老師走吧!
絕對不可以讓他這樣做!
「嗨!我們又見面了,格連,狄克。」多麼輕佻的態度!那擺明車馬表明他根本不放我們在眼內。
「啊,我們又見面了,死神先生。」狄克冷冷地拋出這句話,明確地表現出他對死神的厭惡程度有多大。
「哎呀!今天還真熱鬧呢!有這麼多人,我有少許不知所措了,哈哈!」媽的!他又怎可能會
害羞!這傢伙說的話,真的在任何時候也是那麼令人討厭的。
「好了!你這傢伙來這裡幹什麼?」我無法再忍受死神那一副輕佻的態度,於是大吼起來。
「格連,我好像說過,生氣對身體不好吧?」死神依然故我,沒有理會我的怒火:「再說,我工作完後便會離開的了。」
死神的說話,已經說明了他想帶變態老師走。
「麥可,我們走吧!」死神把右手環在老師的肩膀上,以冷得可以殺死人的聲線示意灰髮老師跟他離去。
「休想逃啊!」我將左手伸出,一道電光從我的掌心竄出。電光了解我的意思,它以迅雷之勢飛奔到死神的面前。
但是.死神的四周就好像有一道無形的牆似的,電光根本無法觸碰他,給他任何傷害。
由於電光沒法擊中目標,所以乖巧地消失了。
「格連,還有各位,請你們不要妨礙我,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幹什麼的。」死神吐出了這句充滿殺意的話,表明了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妨礙他的行動。
管他說什麼屁話,總之我不會讓他帶走兇手的!
我再次使出一記電光,希望藉此制止死神的行動。
死神只是輕輕地揮出左手(他甚至沒有正眼看著我),便把我那記電光打散了。
「好啦!看來不給你們一些厲害也不行!」死神轉身並厲聲地說起話來。只見倉庫四周的空氣變得凝重了,令我們呼吸頓時變得困難起來。
也許這便是……
所謂實力的差距。
一點又一點的綠色光粒在死神胸前集合起來,形成了一個足以包圍著一個成年男人的光團。
那個光團,充滿着狂風的怒吼聲。如果我沒有猜錯,死神製造出來的,應該是一個巨型風球。那即是說……
死神是一個使用「風」的能力者!
糟糕了!
那個天殺的風球衝過來了!
科雷斯特就在這個時候奔向我的前方,把兩手向前一推,了用念動力製造出一面肉眼看不出來的「念動防護罩」,硬食死神這一招。
兩種能力互相衝擊之下,發生了強烈的爆炸。
爆炸的聲音,猶如震耳欲聾的激情交響樂。
突然,這瘋狂的樂章在剎那間消失於空氣中。
這彷彿表示,剛才所發生的事情,只不過是像清晨露水般的幻覺而已。
但是我們知道,那並不是單純的露水。
而是確確實實存在過的夢魘。
「科雷斯特,你沒事吧?」謝爾頓向以左手支撐著身體,半蹲在地上的科雷斯特關切地問道。
「豈有此理!」科雷斯特用衣袖擦一擦嘴角上的血跡,然後狠狠地吐出這句話,完全無視謝爾頓的存在。
這句話,徹底地反映出科雷斯特那個如銅牆鐵壁般的自尊心,被死神損毀了。
在我們之中,他可是最厲害的能力者。
因為他是一個可以使用多種能力的天才(本人則可以使用兩種)。
我想他這種高傲的天才,一定造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被弄傷,而且只可以眼睜睜地看著敵人離開。
想必他現在一定氣壞了。
不過,現在不是管他心情如何的時候,因為我們必須追趕死神才行!
那個混蛋竟然把殺害了三個人的兇手帶走了,這個行為不可原諒。
一定要捉到他們,好好地揍他們一身才行!
「我猜他們走得不遠的,我們快追吧!」狄克認真地向眾人說道:「科雷斯特,你和卡麗留在這兒吧!」這一番話,充滿著無比的威嚴,簡直絲毫不容許別人反駁。
「我知道了!」科雷斯特不忿地回答道。從這急促且簡短的回答中,可以聽出科雷斯特有少許不甘心被我們拋在這裡。
身為同伴的我,理應陪在他身旁,好好安慰一下這個任性的大少爺的。奈何現在並不是幹這檔事的時候,我們必須盡快行動,把兇手繩之以法才行。
所以我頭也不回,離開了這個充斥著鐵臭味的爛倉庫,緊緊地跟隨着狄克他們追捕死神。
〈6〉
為何我要跟隨死神離去呢?我本身也不太瞭解。
可能是我自身的本能知道,如果不隨死神走,會死在電椅上吧!
不走的話會被電成焦炭的,那時候一定臭得連流浪狗也不想碰你。
不過,那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已經不想活了。
我只是一頭被神拋棄的怪物。
如果不是因為卡麗,我一定還以為是死神把我逼成這樣。
那個女孩,令我忽然有所頓悟——
我根本是一頭他媽的怪物。
如果不是被我所認識的她罵為「怪物」,我可能還以為死神是害我變成可怕殺人狂的原兇。
假如我不是天生擁有那種不可告人的嗜血基因,死神幹什麼也沒有用(當然,如果當日我的定力足夠,黑色的心便不會出來,我可能也不會成為「肢解狂」的)。
一切的錯,完全是出於我的身上。
真的要多謝卡麗的當頭棒喝了,她的話讓我更深入了解自己。
不過,已經太遲了,一切也太遲了。
我已經背負著「肢解狂」這個罪孽了,現在幹什麼也無濟於事了。
我只想找一個地方,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我知道這個地方在那裡。
那個地方正是處罰罪人的聖域,其名稱是……
沒錯,是地獄!
污穢不堪的靈魂,只適合被地獄的業火燃燒,對不對?
忽然間,死神在一個小樹叢下停下了腳步。
於是,我也隨他停下了,看看他又想幹什麼了。
「在這裡,應該沒人看見了。而且那群白痴的傢伙也不可能這麼快來到這裡。」死神自言自語起來。從他的聲音可以聽出,他很擔心「刺蝟頭」他們會追來。
我居然可以看到擔憂不已的他,我的心痛快極了!
我真是一頭沒好心腸的怪物。
「麥可,謝謝你!不過……」死神以略帶悲哀的語調對我說起話來,那是一種我從沒在死神身上感受到的情感。
他也會為其他人感到哀傷嗎?
「遊戲要結束了!」一陣刺痛感從我的右胸湧出來,接着我看到死神的右手……
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正握着一個像菱形寶石般的白色東西。而那白色的寶石,還有死神的右手,已經變得通紅起來。
令它們變得如此通紅的,便是我的血。
我本能地按著右胸的傷口,而身體則慢慢地滑到地面上。
死神半跪在地上,注視着在死亡邊緣掙扎的我。
過了不知多久,死神在我的耳邊小聲地道:
「謝謝你讓這東西……即是這個『核』成長了不少。永別了!罪孽深重的可憐羔羊。」他說完這句我不明所意的話後,便從我眼皮底下消失了。
我猜……我快要死在這兒了。
不過這樣也好,我可以向那幾個被我殺死的女人謝罪了。
就在我認為我快到地獄這個終站的時候,我感到有人正在撫弄我的頭髮。
我用僅餘的氣力,抬起頭看着那個觸摸我頭髮的人。
啊?很俊美的一個男人呢!
他那把耀眼的金髮,還有白晢的肌膚,和希臘神話內的諸神形象相當接近。
但有一點很不同,他被那些諸神多了一種和藹的感覺。
他是天使嗎?
「零,他快消失了。」金髮男子向站在他身後的銀髮少女說道。我可以看到這個男人,正在流着淚。
不會吧?他為我這頭怪物流淚?
「那麼,你打算怎樣?」少女語氣平淡地問道。
「我打算用我的力量,把他帶離那可怕的業火。」天使用他那充滿着愛的聲音,向少女回答道。少女則微微地點頭,彷彿接受他的建議。
「好了,孩子。」天使溫柔地向我說道:「閉上眼睛,向神懺悔,求他寬恕你的罪孽!那麼祂會卸免你的罪,把你領到一個充滿關愛的世界。放心,只要你誠心禱告,他不會因為你的罪而遺下你的,因為在他的眼中,所有人也是不可被遺下的羔羊。」
不會被遺下嗎?
「真……真的嗎?神真的不會捨棄我這頭怪物嗎?」我強忍着身上的痛苦,向眼前這個陌生男人問道。
「你不是怪物。」天使的臉充滿了認真的表情,令我有些驚訝。「你不是很努力,一直在抑制着你那黑色的本性嗎?而且,你被那黑暗之物寄生的時候,你也想努力制止,不是嗎?所以,不要再說自己是怪物了。」天使那溫柔且平穩的聲音,令我的心頭暖暖的,淚水也隨即從眼眶內跑了出來。
「謝……謝謝你!天使!」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但我覺得一切也不要緊了。
因為我被原諒了。
「好了,孩子。乖乖地睡吧!我將把你的痛全部帶走。」我看見天使的背上那純白色的翅膀,那是我在世上見到最美,也是最後的畫面。
〈7〉
來遲了嗎?
當我們發現麥可的時候,他已經動也不動了。
因為他的右胸穿了一個大洞。
血從他這個缺口流出,把他那白色的襯衫染成了一片鮮紅。
很明顯,是死神殺人滅口了。
那個如碗一般大的傷口,絕對是能力所造成的。
而且,那個可恨的傢伙,說過麥可已經再也沒有利用價值了。
因此,我才認為人是死神殺的。
但麥可這傢伙的表情有些奇怪。
說奇怪好像有點問題,不如說他的樣子不大像一個曾經在死亡線上掙扎過的人。
他那開始變得冰冷的軀體,和他現在的表情很不相配。
那個表情,是一個得到幸福的溫暖笑容。
死亡和幸福,明明是兩碼子的事。
所以我才認為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然後,我把臉轉向狄克那邊,只見他拿着一條染了血跡的白色羽毛。
「格連,看來有隻鳥在麥可身上飛過,不小心把自己的羽毛掉下來了。」狄克向我說道。
「也許吧!」我以敷衍的口吻回答狄克。因為我知道,現在需要做的,是等候洛奇警長的手足來,然後乖乖地回警署給口供,而不是管一條不知從何而來的羽毛。
Episode 1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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