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之泉,使生命的止水流動。那些擁有萬物而沒有您的人,我的上帝,在嘲笑著那些一無所有而只有您的人呢!生命的躍動在它自己的樂曲裡得到了休息。踢腳只能從地上揚起灰塵,而無法從泥土中得到收穫。我們的名字,是黑夜裡波浪上射出的光,不留痕跡就消失了。讓僅僅看到花刺的人也睜大眼睛看到玫瑰吧……寶貝,今天就請你饒恕我,我實在沒辦法再朗讀下去。」
在一頭淺啡色的髮絲之中,夾雜了顯眼銀髮的中年男人,把手上的泰戈爾詩集闔上平放在書桌上後,便以右手的食指及中指揉搓起自己的眉心來。看樣子,男人真的有些疲倦了。在這個接近空無一物的書房內,除了一個擺放在房間右邊角落的簡約白色書櫃外,要數最醒目的東西,絕對是在書櫃旁邊那個像烤麵包顏色般的雲杉製書桌。現在於書桌上那本黑色硬皮詩集的右側,是一枚發出溫暖橘色光芒的金屬桌燈,左手邊則是一個看上去有一段歷史的樹脂相框。安放在相框內的相片,有點兒微微發黃,但相中女人的笑容,卻沒有因為時間的飛逝而褪色,一如男人回憶中的一樣。中年男人鬆開了按摩眉心的手指,對相中人露出了溫柔好看的笑容。儘管女人已經不在他的身旁,然而他仍舊像往時般,翻看書本,以聲音向她朗讀一篇又一篇用文字編織而成的「樂章」。她喜歡他朗讀時的神情及聲音,男人對此有深刻的理解。這個在別人眼中看似無聊沈悶的舉動,卻是能令他們心靈彼此聯結更緊密的神聖儀式。因此,男人才沒有因為其中一方先前往彼岸,而中斷這個恆久以來的習慣。這稱得上是他對她的一種思念方式,縱使他知道這個行為不能使往生者回來,但至少可以化解自己對她的相思之苦,這終究是一件不錯的事。
由於感覺到自己已經坐了太久的關係,於是男人站了起來,稍為活動一下他的筋骨。他走往窗前,透過平實沒有多餘粉飾的窗櫺,觀看書房外的世界:今天四周的氛圍,顯得與往常不大相同,且有些不大自然……甚至可以以猙獰可怖來形容(尤其是那個變成薔薇紅的月亮,是最使人感到毛骨悚然)。今天的自己居然會如此心緒不寧,這種感覺真的……活像自己妻子離開的那天一樣!該不會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吧?男人像一個被嚇壞了的小男生般輕咬指頭,試圖令自己冷靜下來——呼!別胡思亂想!只不過是自己太累,才會產生出一種有壞事出現的錯覺罷了!話說回來,最近沒有與自己那對可愛的孿生子女通電話,倒不如現在就……
正當男人打算步出書房的時候,「砰」的一聲巨響在他的身後爆出,害他吃了一驚,連忙轉身察看所謂何事。在他棕色的眼睛裡,出現了一個全身浴血,擁有一對黑色蝙蝠翅膀,顯然不是人類的的怪異男子——他正以凶狠冷酷的眼神怒瞪著自己。這使中年男人瞬間驚覺,這個突如其來,毀了他書房一整面牆壁的傢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如今男人想盡快奪門而出,逃離這個陌生人既熾熱又瘋狂的視線,以及從自己睡房內拿出獵槍來自保。然而那個像蝙蝠一樣的神秘男子,好像早就洞悉到中年男人的想法,他竟以肉眼幾乎追不上的速度,擋在房間的唯一出入口前面。切!這傢伙……身上明明有好幾個地方正在流血,可是身手仍然這麼好嗎?中年男人的求生本能促使他的腦袋開始迅速運算,盤算自己要怎樣才能夠離開這兒呢?由自己背後那個牆壁的新增缺口逃走嗎?不可以,先不說這兒是二樓,如果自己敢於這個時候背對敵人轉身逃跑,他不排除自己會被這個以獵人般眼神凝視著自己的怪人五馬分屍。至於直接對「蝙蝠先生」動手,這同樣是不可行。中年男人深知不是他的對手,儘管眼前的陌生人傷勢明顯不輕,可是看過他剛才難以常理來解釋的速度,以及他那十足僱傭兵的健碩身軀……自己勝算有多少,不言而喻了。既然上述兩個方法也行不通,中年男人知道他只能夠「智取」了,但終究要怎樣做呢?他心中並沒有一個確實的答案,既然這樣,先爭取一些時間吧……
「先生。」中年男人用他穩重磁性,有些迷人的聲音冷靜地向眼前人說:「你……受傷了呢!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你應該是為了逃避某些東西,才『進入』我的書房內。不管怎樣,我相信暫時也需要跟你合作,不然你不會保障我的性命安全,對不對?」
陌生男子沒有回答中年男人的話,但男人看見他的眼睛稍微抖動了一下,他確定在自己面前的「大蝙蝠」,有認真地聽他說的話。
「我是雷恩,雷恩.麥迪斯。」中年男人繼續用他可以輕易觸動人心的優美聲線道:「既然我打算與你合作,讓你知道我的名字比較好,因為如今我們已經成為命運共同體了。我需要知道,到底是什麼人在追擊你,好讓我們共同想辦法來應對。我可不想就此白白地喪命……」雷恩仍未把話說完,「蝙蝠先生」便以沒有節制般的狂妄笑聲打斷了他的話。雷恩從他討厭噁心的笑聲中輕易地察覺到,一些他既想隱藏,又想表達出來的情感——那是對自己即將面對的境況,徹頭徹尾的無可奈何及絕望。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顯眼的訊息傳達出來:就是對方分明是在嘲笑雷恩對現況的無知。
只不過,雷恩對陌生男子所作出的無禮行徑,基本上不存在多少感覺,倒不如說這個根本是在他的預料之內。他說那些看似無關痛癢的話,純粹是為了拖延時間,好讓自己的腦袋有更多機會,分析目前正面對的處境——通過「蝙蝠男」剛才的反應,雷恩可以肯定,他的危險性比自己想像中來得低,同時他也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男人正被一個比他厲害好幾倍的人追殺。得到了這些情報,對雷恩有什麼幫助呢?他暫且不知道,但這總比一無所知好得多。另外,以剛剛「蝙蝠男」給自己的感覺,雷恩便了解他何以在一開始時,對自己露出那種凶悍的目光——那是一種獵物在垂死的時候,表現出的最後掙扎。說白一點,他是在對自己虛張聲勢而已。為何這頭蝙蝠要向自己擺出那種姿態呢?雷恩可不認為自己對他有威脅,抑或是這傢伙另有所圖?他對這個人的實際作用,頂多是當一個肉盾……咦?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嗎?那他什麼也弄清楚了!這個受傷的陌生男子,是想拿自己來當人質!即使他認為自己離死期不遠,不過想努力活下去的想法,始終沒有變更嗎?雷恩忽然對這個不算是人類的男人,生起憐憫之情,但這終究沒有維持多久,因為他不是一個正宗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患者。
「啊?我原以為自己的幽默感盡失,沒想到還能夠惹人發笑呢!」雷恩向神秘男子說,聲音仍舊是那麼動聽。「說起來,你有沒有孩子?我可是一對孿生子女的爹,他們呢……女兒完全不用我擔心,倒是兒子實在有點吊兒郎當,不過這年頭的男生都是這樣,而且他又不是小孩子,實在輪不到我發表任何意見。」雷恩看見男人只是保持銳利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心想他對自己這個弱小的人類,還滿有警戒心。「我在二十多歲的時候,第一次接觸到像你一樣的『非人』,但在外觀上你勝過他們不少:那些像極由腐爛的肉塊縫合起來,懂得呼吸的醜陋人偶,除了如同野獸般喜愛吸吮鮮血及吞噬獵物的肉身外,便一無所長。連思考能力也缺乏的怪物,卻成為我終生的夢魘……明知道他們不怕這東西,我仍然把它掛在脖子上,希望可以永遠遠離他們,並把他們由我的回憶中驅逐出去。」雷恩把銀製的十字架吊飾在神秘男子的眼前搖晃了幾下,男人在看見十字架的時候,神色起了重大的變化——先是錯愕,然後是動搖,再來是憤怒,而緊接下來的是……
「愚昧的嘸類,把那東西藏好!」活像獅吼粗獷聲線,傳進了雷恩的耳窩之內,恐懼的情緒油然而生。於是雷恩非常配合地,把吊飾迅速藏於自己的白色襯衫之下,因為他並不期望這個意外的「失誤」,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嘸類,你……你給我仔細聽!」男人有氣無力地,對雷恩作出了警告:「別再讓我看到任何與那票『白子』相關的東西,否則你休想活著離開!」真好笑!雷恩在心裡默默地反擊起來:假設我把幸福的藍鳥賜予你後,我可不認為失去了利用價值的我,能夠再存活於世上多久,想必你會把我像廢紙般撕碎,逃之夭夭。
然而,雷恩最終放棄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選擇乖巧地向男人說了聲「明白」。書房內的時間開始流逝,而房中的兩人也進入了僵持不下的局面。儘管以力量而言,雷恩絕不可能是「蝙蝠男」的對手,可幸的是,「蝙蝠男」所受的傷相當嚴重——地板上的血窪,逐漸在雷恩的眼睛內不斷地擴大;即使再厲害的生物,只要失去一定的血量,也不可能撐到多少時間……由此看來,拖延戰術是雷恩唯一的生路,即是說他一開始打算爭取時間是正確的。不過,這頭大蝙蝠在快要命喪黃泉的時候,會否找自己來陪葬呢?這是雷恩頗擔心的問題。世上有不少瘋子,為了滿足自己變態的支配慾及渴望別人與他承受同樣的痛苦,而把最接近自己的人拉去死亡的國度……這個以強壯巨大的身軀來擋住自己去路的野獸,雷恩在聽過他瘋狂失控的笑聲以後,已經不敢對他的人格存有什麼期望,外加他剛才恐嚇自己的說話……老天!如果雷恩還會幻想「蝙蝠男」是一個擁有慈悲之心的好人,這就代表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智障!
假如現在是在下象棋,雷恩目前的處境與面對殘局沒分別,絕對是進退兩難呢!不管他走哪一步——當一個可以協助「蝙蝠男」逃跑的人質,還是當一個盡量想法子拖延時間,等敵人氣絕的獵物,又或者是盡全力向面前的害獸反抗也好,最後他的結局,也可能是死路一條。那麼,要突破當前的困境……雷恩絞盡腦汁,腦海也沒有冒出任何一個可行的方案;這是不是意味著雷恩鐵定會死在男人的手上,這倒未必,因為奇蹟無處不在——
<2>
「惡魔!終於找到你了!」
一個個子矮小,臉蛋圓圓及有一雙漂亮幽藍色大眼睛的可愛男孩(驟眼看還以為他是女生),用他閃耀著銀白色光華的羽翼,穿過牆壁上的破洞飛進了書房內。他以不符合他稚嫩外表的優美動作,徐徐地降落在書房的地板上。他用那對充滿靈氣的藍眸迅速地審視了身處的地方後,對打算脅持雷恩的男人認真地說:「惡魔先生,捉迷藏時間結束了。以你的實力,竟然想妨礙吾師前往那個『結界』,我只可以說你真的不懂得審時度勢。現在你只餘下兩個選擇,一是被我處置;二是被吾師變成連屍體也不剩的亡者,相信你應該知道哪個選項對你比較有利的,對吧?」雷恩在聽到男孩的話後,心裡頓時感到更不安了,因為男孩給「蝙蝠男」的選擇,都是「死路」!如果自己是「蝙蝠男」,被男孩這樣刺激,不發飆才怪!小朋友,拜託你不要再說話了!不然這裡將會有一個可憐的大叔要上天國啊!
「我兩者也不會選擇,『灰子』。」被稱呼為惡魔的「蝙蝠男」用寒流般冷峻的聲音回答道:「你這種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惡魔的下等傢伙,我哪可能會聽從你的?即使我完成不了梅菲斯特男爵交負給我的任務,我也沒打算在這兒被你擊敗……小子,你啊!始終是半個天使,而且也……太嫩了!」惡魔突然以男孩始料未及的靈巧動作勒住了雷恩的脖子,並從衣袋中取出一把散發出寒氣的銳利匕首,在男孩眼前揮動起來。「在你們這些『正義之師』眼中,不可能願意看到無辜的人受傷的。小子,現在到我發問了:『你.了.解.我.話.中.的.意.思.嗎?』」
男孩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因為自己的關係,連累他人受傷害。他小心翼翼地向後退了幾步,與惡魔及人質拉開了距離。可惡!卑鄙的畜生!男孩在內心深處狠狠地咒罵著前方的惡魔。面對這個局面,男孩要怎麼辦才行?真的要讓這頭惡魔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走嗎?混帳!
「奏,我應該沒教你對敵人放軟手腳吧?」
一道強烈得使人眩目的白色光芒出現在男孩及惡魔之間,害在場的人差點兒睜不開眼睛。待這道奇特的光消失後,房間內的三個人,均看見一個擁有標準東方人輪廓的女子,站在亮光原先停留的位置。這個女人看上去,約莫二十七八歲,她被染成了紫紅色的頭髮,剪成了一個微微向內彎曲,差少許便碰到她修長眉毛的齊瀏海;而髮梢有點兒卷曲的長馬尾,則筆直地垂在她的背後。她那雙隔著眼鏡鏡片觀看世界的深色眸子,冷靜得使人莫名恐懼;而她身穿的無袖白色襯衫及黑色牛仔短褲,眾人也沒有心情去理會它們是不是配搭得宜,因為大家的目光,早被她掛在腰際的銀色武器及緊握在其右手上的金色手槍所奪去——那件銀色的金屬兵器,表面上看來,是一把普通的長劍,但劍身的部分,明顯地分成了若干節段,而每一節之間,明顯地有類似鋼絲的東西把它們連接在一起;至於那金光閃閃的手槍,女人正把它高舉起來,瞄準在她前方的「蝙蝠男」。
「你知道你犯了什麼低級錯誤嗎?惡魔。」女人以平板但充滿壓迫感的聲音說:「首先,你打算妨礙我執行『任務』;其次,明知道我要與故人的孫兒見面,卻在耽誤我寶貴的時間,簡直要死十萬次才足以贖罪;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你挑錯了對手了。你以為我這個前任的天國宰相,是一個可以隨便被挑釁的小嘍囉嗎?愚蠢至極!你這件大型垃圾,要是有什麼遺言,最好趕快給我說過清楚!儘管我沒有打算替你完成未了的心願。」話畢,女人把壓在扳機上的手指力度加大,如果她再施以多一點力量,子彈絕對會由槍管狂奔出來。
雷恩感覺到,「蝙蝠男」勒住自己的手,正在止不住地在顫抖;假如他沒有判斷錯誤,把「蝙蝠男」弄得要狼狽地負傷逃跑的罪魁禍首,應該是這個表面上不動聲色,卻又咄咄逼人的女人。
「妳這個女人,少給我裝模作樣!」脅持著雷恩的男人向女人發瘋似地大吼道:「妳膽敢用那枝被聖水祝福過的破手槍對付我,這傢伙的性命我可不會擔保!」似是怕女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蝙蝠男」迅速把匕首架在雷恩的脖子前。對於隨時會砍往自己大動脈上的尖銳黑刃,雷恩除了保持表面上的冷靜及繼續保持緘默外,他唯有祈求怎麼看也不像善男信女的女人,能夠令他脫離當前的險境。
只是,自己對這個不明來歷的人抱有期望,又是否正確呢?雷恩對此實在有疑問。
「女人!妳聽不見我說什麼嗎?我要妳把手槍……」見女人沒有任何放下武器的動作,脅持者再次用失控的高昂聲線對女人說出自己的要求,但途中便被打斷了——
「你沒別的話了嗎?」女人用上高傲及不耐煩的口吻說:「你的遺言真是絕頂無聊!拜託你早些躺進棺材內,免得再丟人現眼。」子彈在女人的聲音消失後,隨即從一直待機的金槍內飛撲出來。它的速度之快,可以媲美正在高速行駛的列車。惡魔眼看子彈快要打中自己,為了自保,他把雷恩甩開(同時黑刃也被遺棄在地板上),並使勁地將他推前;雷恩在意識到惡魔的行為時,感到世界的色彩全都化為了灰白色,同時他的腦袋頓時變得一片空白,瞳孔也不自覺地擴張起來,空洞地注視著眼前的事物。要死了嗎?難道我要死了嗎?這個念頭不斷地在雷恩的腦海中打轉,就在子彈快要碰到他的眉心之際,他身上的銀色十字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眼亮光;在耀目之光出現的一瞬間,神像要展示祂的大能似的——子彈在強光之中徹底化成灰燼!女人對這個景象,雖然大感驚訝,但她暫時沒心情去了解發生什麼事,因為更加有趣的事情在前方——她的獵物竄出了書房,不追擊他著實不符合她的個性了。
女人用彷彿與獵豹相若的速度,飛快地跑出書房外。在只有微弱燈光照射的走廊上,她的眼睛卻輕易地找到了惡魔身處的位置:他就在離自己五碼範圍之內。女人的嘴角向上揚了起來,而後本應掛在她腰際的「劍」,忽然「霍」的一聲憑空消失了。縱使女人認為,那頭被她追殺的惡魔,真的弱小得不值得她親自出手,不過把他當作用來暖身運動的對象,倒是可以的。
「『影臣』,你也肚子餓了吧?」女人用無情冷酷的聲調說道。一聽到女人像機器般冰冷的聲音,「蝙蝠男」迅即汗流浹背,緊張不已。他連忙加快腳步,向樓梯所在之處狂奔起來。血液一點一滴由他的傷口跳出體外,女人面對這個垂死掙扎的舉動,覺得可笑得很。她在心中慨嘆,為何這頭惡魔,不能夠稍為安份一點?如果他沒有避開那顆子彈,他仍可以死得舒服一點,頂多是身體溶化,而絕不會連靈魂也不保。但既然自己已經動用了「影臣」,算他不走運了!何況這種卑劣得拿別人來當擋箭牌的惡魔,若果自己讓他再有一次機會享受生命的甜蜜,對其他人太不公平;而且已經敗壞了的種子,無論再怎樣悉心栽培,終究不會結出優秀的果實,因此……
對他進行「制裁」,是最恰當的做法。
「先生,你打算跑到哪兒去?」在惡魔的腳快碰到梯級的時候,一個有淡紫色亂髮,聲音中帶些豪邁感覺,上身赤裸的男人不知從那兒冒出來,站在逃亡者的身旁。「我家的小楓跟你『玩』了這麼久,耐性已經全失了,所以遊戲是時候結束了。」紫髮男人瞇起眼微笑起來,他赤裸的上身,逐漸浮現出一道又一道縱橫交錯的蒼藍色的亮光;惡魔睜大了眼睛,他知道這個人,危險性相當高,可是當他想再拔足逃跑時,察覺到自己整個身體也僵硬起來。不管是他的腳還是手,都不聽使喚,完全動不了!此時,有一些東西由紫髮男人的後背衝了出來,這是……是刀刃?而且刀刃的形狀,與先前掛在女人腰際的「劍」十分相似!只是數量……是那把「劍」的數十倍!那些被鋼絲連接起來的刀刃,以不同的角度,但目標一致地刺向惡魔的身體上。悽慘的尖叫聲及刺鼻的血腥味立時充斥在整個走廊上,聽得人異常心寒。女人的視線一直都停留在近在眼前的殺戮之中,對於這種殘忍恐怖的場面,她早就司空見慣——無論在從前抑或是現在,都是這樣。雖則有一個曾經是她上司的男人,告誡她別隨便習慣及享受這種事,然而她卻……總之令他失望極了!一想起那個外冷內熱的爛好人,女人便不自覺地揉搓戴在右手拇指上,刻有獨特花紋的紅寶石戒指:這是他要她代為保管的東西,也是他的遺物。笨蛋!為何你不跟我商量一下,便選擇用那種方式殉道?我可是你的副官,永遠是你的副官,蠢材狄恩!
被劍刃刺得血肉模糊的「蝙蝠男」,眼神變得空洞無比,但他尚有一口氣。他拼命地張開口,呼吸著存在於走廊上的空氣。可是他每吸一口,劇痛便更進一步侵襲他苟延殘喘的軀體,使他瘋狂地呻吟狂吼。與此同時,貫穿惡魔身體的刀刃,這時候離開了它們的獵物,退回原本的棲息處。赤裸上身的紫髮男人,向命在旦夕的惡魔露出了看似友善的笑容,可是任誰也會了解,這個笑容是成為死神座上客的入場劵——男人一手扯住了惡魔的頭髮,把他拉近自己的胸膛,然後可怕的事情便出現了:男人的胸膛由中央位置開始裂開,一些像是手的黑色物體,由裂口內伸了出來,並從四方八面把惡魔緊緊地抓住,並以不到三秒時間把可憐的失敗者「吸收」到男人的體內。在裂口正在關閉的時候,即使身在書房內的雷恩及奏,也清晰地聽見惡魔呼天搶地的尖叫,以及一種貌似用牙齒咀嚼食物的「咯吱咯吱」聲。
儘管雷恩滿好奇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但為了自己的人生安全,他始終沒有探頭查看究竟。至於名為奏的小男孩,一直在打量現在攤坐在地板上的雷恩。可是不論他怎樣觀察,對方也只是一個梳刺蝟頭的普通大叔而已……但剛才那股強大的神聖力量,普通人應該是沒辦法引發出來的,他為什麼會做到的?滿肚子疑問的奏,終於忍不住向雷恩詢問道:
「大叔,你到底是什麼人?」
<3>
「怎樣?飽餐一頓了嗎?」還待在走廊上的女人,目無表情地對被她稱為影臣的男人問道。被這樣一問,擁有一頭薰衣草色頭髮咧嘴笑了出來,並以略帶愉快的爽朗口吻回道:「還可以,可惜對手太弱了!當然,我不會期待普通牲畜的味道會很棒啦!我真希望很快能碰到更高質素的獵物啊!」
「今天內你必會遇到。」女人推一推她的眼鏡後,用使人不敢對她作出懷疑的認真語氣說:「待把這裡的事情處理好後,我會讓你跟那個伏爾泰家的小王子好好地玩一玩,身為『七君主』的他,應該不會讓你失望的。不過我要把話說在前頭,你不可以殺死他:簡單來說,就是叫你在對付他的時候,不要把他的腦袋及心臟吃掉,不然即使他有再生能力,也沒辦法活下去的。如果那位小王子死了,我會相當困擾的。誰叫他是我前上司的孫兒?」
「謹記妳的命令,我的女王。」影臣半蹲在地上,用虔誠的態度作出承諾。女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爾後紫髮男人身旁冒出了一團團灰白色的煙,將其包圍;接著煙霧內傳出了「噗」的一聲,影臣瞬間轉變成之前掛在女人腰際的「劍」。女人把「劍」拿起,用一塊藍色格子花紋的手帕擦拭「劍」身,上面果然被鮮血沾汙了呢!但沒所謂,武器的作用,本來就是用來殺敵,如果把理應在戰場上發揮光彩的工具,像裝飾品般擺放在一旁,反倒是對那件兵器的侮辱。
「那麼現在……」女人自言自語地說:「是時候處理一下未解決的問題了。」女人把手帕丟在走廊上,然後一步一步地往書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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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坐著的雷恩不斷大口大口地喘氣,他始終是驚魂未定,然而他緊張的情緒,隨著時間的流逝,總算平服了一點。他帶些驚惶的眼睛,與奏充滿靈氣的幽藍色眼睛對上了。雷恩從未見過,有如斯漂亮的眼睛,這孩子……果然不是人類。想當年,他也是被同樣勾魂攝魄的眼睛迷惑,才會成為了兩個孩子的爹;不然的話,他相信像自己這種討厭與人交流的奇怪傢伙,仍然會是孤家寡人。
「小紳士,誠如你所見,我只是一個差點兒成為槍下亡魂的大叔。」雷恩以他獨有的動聽聲音溫婉地說:「而且很遺憾,我實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硬要說的話……就是上帝守護了我這個凡人。」雷恩把他的十字架吊墜由衣服裡拿了出來,並緊握在手裡,彷彿要藉此取得慰藉。
「凡人嗎?這是我今天聽過最好笑的說辭呢!」差點兒令雷恩命喪黃泉的女人再次現身於書房內,態度還是高傲得使人恨之入骨。而雷恩一看見她便注意到,女人掛在腰際的「劍」,上面有明顯沒有處理好的血跡;那頭「大蝙蝠」,應該被這奇特的「劍」殺死的(就算沒有見到屍體,雷恩可以憑剛才的噁心聲音知道,「蝙蝠先生」已經死了)。「這個十字架蘊含了那傢伙的魔力,你是從哪兒取得這東西的?老娘我真的很好奇啊!」女人把手按在雷恩的頭上,威脅他若不說出真相,會有不幸的事情降臨在他的身上。
雷恩一向對比自己強勢的女人沒有截,更不用說這個女人要殺自己是多麼輕而易舉。中年男人只好在心中大呼不幸,並把他能夠說明的事實,盡向這個不友善的長髮女人吐出:「我不知道小姐妳說的『那傢伙』是指誰,但這十字架的來歷,我倒能告知妳。這是我在差不多三十年前……嗯……在某件事完結之後,一個神父送給我的。」
神父?還有若三十年前的事件……難不成是……
女人把按著雷恩的手鬆開,開始仔細地打量起這個外貌平凡的中年男人。觀察了好一會兒,她才再次打開話匣子,說:「你指的那個神父,是不是有一頭蒼白得有如霜雪的頭髮,而且個子矮小得像小學生,並穿著超厚厚底鞋的?」
「嗄?過了這麼久,請恕我沒辦法清楚憶起他的長相及衣著。我只能依稀記得,他的個子確實不高,至於他的髮色,好像真的是白色的。我比較有印象的,是他那雙深邃的藍眼睛以及他對我說過的話。」雷恩雖然不大欣賞女人沒甚教養的用詞,但他繼續用溫和的語調,把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那個神父肯定是小矮人拜丘沒錯,可是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以那個矮子平日的所作所為,我不見得他會這麼好人,把含有他「守護之力」的東西,交給一個普通的弱小人類。剛才這個人類說,大概三十年前左右,死矮子把那個十字架送給他……在三十年前,笨蛋拜丘在人間界內,唯一明目張膽地插手的事情,就是那宗與「吸血鬼」有關的案子。在他的「干涉」之下,那個為了得到永生,而製造出一大票吸血怪物的愚蠢人類,被笨蛋小矮人的「神之雷」制裁了。不過最關鍵的「公主」,即那個最接近「永生容器」的人工生命體,卻從此失去了蹤影。小矮人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她應該被他發放的「神之雷」波及了……不過誰要信這種屁話?那個狡猾的傢伙,應該是暗中打什麼鬼主意;當然,基於他天國宰相的身份,沒有人敢追究他為何沒把「公主」帶回天國的實驗機關,連「元老院」的人也沒有為此責怪他。按照我的推斷,這個人類應該跟「公主」多少有些關係……女人在心裡作出了詳細的分析,接著她再靜靜地注視了雷恩好一陣子,才說:
「那個矮子……神父當時對你說了些什麼?」女人將雙手交叉擺放在胸前,明顯是向雷恩施加壓力。
這種活像上位者向權勢比自己低的人施以威逼的感覺,令雷恩感到很不自在,同時非常不甘。但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說出「神父」及「三十年前」等字眼時,女人眉宇之間的轉變——明顯她是知道關於「公主」的事情。過了這麼多年,竟然還有人知道當時的事……但沒有用,親愛的她已經不在了。就算別人想傷害她,也無計可施了,因為她去了很遠很遠的彼岸,遠得連他也沒辦法觸碰到……
「我是在一座破教堂內遇見他的。」雷恩再次站起來,他實在忍受不了一直被人俯視。「當時他對我說了很多很多的話,當中最令我深刻的,是他詢問我:『永恆的生命及短暫的人生,你會選擇哪一個?』由於我之前的經歷,我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那個神父對我的答案好像很滿意。還說了什麼『你果然是約瑟』之類奇怪的話,並將一對十字架送贈給我及我的妻子。」雷恩停頓了頓,瞥了女人一眼後,續道:「那個神父說,他給予我們的十字架,擁有在危急之時,保障我們安全的力量。除此之外,它們同時具備,能夠使我妻子快速流逝的時光稍微延遲的功能——」雷恩再度停頓,用數秒時間整理他想表達出來的內容:「在沒有『進食』的情況下,我妻子那種特殊的體質,要維持不會崩潰的模樣,近乎是不可能。小姐,你問了我這麼多,也該輪到我發問了吧?妳及那個小男孩,到底是什麼人? 還有的是,你們對『公主』,或者說你們對我過世了的妻子,還有我的家人,有什麼特別企圖?」即使雷恩對女人抱有不少的恐懼,但對比起最初生死存亡的時刻,實在算不上什麼。既然「公主」的事被發現,雷恩不排除女人會傷害自己的兒女;若果他不在此時拿出勇氣與她對抗,他絕對會後悔不已!
雷恩他那雙清澈的棕色眼睛,在重獲勇氣後,以銳利無懼的目光與女人對望。女人本來平靜無波的眸子,也為此稍微動搖。擁有這種直視前方氣勢的人,不可能也沒必要對她說謊。假如男人真的在說實話,那麼「公主」——那個由人類研究永生所得出來的副產品,已經不存在於世上。同時有趣的是,那個需要靠攝取大量血液為生的人造人,是這個中年男人的妻子。但女人對「公主」及男人之間的情事,興趣不及「約瑟」這個字眼來得大。矮子拜丘會稱呼男人為「約瑟」,並私下決定不把「公主」帶回天國,理由只有一個:他們是「救世主」的父母!那個死矮子,是何時知道這些事的?難道又是他的「預視之力」作怪嗎?一想到拜丘可能對自己有所隱瞞,女人便感到不是味兒。
「師傅,他指的『公主』是什麼?為何我一點也不明白的?」奏完全在狀況之外,他根本不明白女人與雷恩的對話,所隱含的訊息為何。女人懶理她弟子的提問,用不屑的神情向雷恩說:「你這個男人,在詢問別人是誰之前,不是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嗎?這是基本禮貌來的。」
「呵呵!名字嗎?我叫雷恩.麥迪斯,小姐。」雷恩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對女人的厭惡可想而知。「關於禮貌這個問題,我不認為自己需要對一個差點殺死我的人,保持紳士風度。再說,一談及與我妻子真正身份的話題,恕我沒辦法再克制自己。說吧!你們想怎樣?」
「雷恩先生,對吧?我是甲斐楓,你稱呼我為『楓』或『甲斐』都可以。」女人回道,聲音依然略帶冰冷。「而我旁邊的小不點,是我的奴隸……徒弟奏。我想你應該發現,我們兩個也不是人類。當然,你想知道的不只是這些。我可以告訴你,『公主』是生是死,在我的立場而言,她只要沒有危害世界的法則,她變成怎樣我也不會理會。況且我選擇相信你,擁有克服恐懼能力之人,不可能是卑劣者。」名為楓的女人,用手指指一指她腰際的「劍」,對雷恩作出警告。「不過相信歸相信,我對於那些朝我大呼小叫的人,依然保有斬殺的衝動,所以我們彼此還是保持心平氣和比較好。」
「這個我不反對。」雷恩衡量了利害之後,贊成了楓的提議。
楓坐在啡色的書桌上,把先前雷恩正在閱讀的泰戈爾詩集隨便翻閱了幾下後,便擺放在一旁,並再次將視線集中在雷恩身上,道:「我沒記錯的話,泰戈爾是貴族出身,如果我的前上司還活著,他應該會喜歡他的詩。雷恩先生,你的衣著儘管很寒酸,但從你的談吐可以得知,你一定不是普通人家,可是呢……我沒有揭人隱私的嗜好。說回正題,你大可以放心,我及奏在這兒出現,只是巧合而已,我們才不是為了誅滅與『公主』及與她有關的人啊!我在這裡實在耽誤了不少時間,我再不去那個地方,恐怕那個叫露比的小女孩便要死了。在我離開之前,容許我再問你一個問題:格連.麥迪斯,是不是你的親兒?你要老實回答我。」
「是又怎樣?妳到底想……」楓不知何時轉移到焦慮不安的雷恩身旁,她用兩根手指輕按著他的唇,在他的耳邊輕聲說:「謝謝你的情報!我要先走了,不然你兒子,還有狄恩嚮往的『完美世界』,全都會從此消失。總之,請信任我,『約瑟』。」話音落下,楓的背上出現了一雙純白漂亮的翅膀。她把目光轉投在自己的弟子身上,以命令的口吻道:「奏,給我好好保護這個男人!另外,這個房子出現的損毀及血污,你想辦法處理好……在我回來之前。」話中最後一個音節消失後,楓便憑空消失了。
在楓離開後,奏的大眼睛開始湧出淚水,並失控地大叫起來:「為什麼又是我?那些血跡及肉塊,妳知道有多噁心嗎?還有在牆壁上的大洞!我才十二歲而已!哇哇哇!我不是妳這個酒鬼的男僕!豈有此理!」
雷恩看著哭哭啼啼的奏,開始懷疑他真的是之前那個擁有優雅氣質的小男生嗎?但這個疑問沒有在他的腦海內屯駐多久,因為他被剛才的突發事件嚴重衝擊,腦袋根本不能夠再容納更多的東西。此時的他只希望一切是夢,不是真實的。
但是,現實是殘酷的。
這個我們懂,雷恩也懂。
<5>
與希亞路一同坐在開篷跑車內的格連,被發生於近在咫尺的情景,嚇得瞠目結舌,不懂言語。原因是那兩個人——道格拉斯及馬爾夫,正在格連伸手可及之處,上演了一幕接一幕,驚天動地的「好戲」出來——
皮膚黝黑的道格拉斯,把他貼身的公事包隨手拋到身後。緊接著這個動作的,是一團團發出紫色光芒的火焰,從他的掌心中浮現。道格拉斯向馬爾夫咧嘴笑了笑,紫焰猶如獲得允許,以狂野的步伐,向穿著一身純白軍服的馬爾夫飛撲過去。然而馬爾夫早就嚴陣以待,對於朝自己進攻的紫焰沒有一絲恐懼。他把雙手向前硬梆梆地伸直,手指彼此間緊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型拳頭的模樣;腥紅色的煙霧在拳頭間隙中冉冉上升,但在紫焰快將碰到馬爾夫之際,它們機靈地化身為敏捷的赤狐,一眨眼便將被白色衣袖覆蓋的手臂包裹著,一陣強烈刺目的光束於同一時間由拳頭發射出來,把妄想接近白衣男人的紫焰狠狠地吞噬。
道格拉斯眼見自己的攻擊沒有效果,初時有些不爽,但很快就顯得若無其事,一臉愉快地向敵人吹口哨。對方始終是路西法大人的半身,太簡單被擊倒的話,便太沒意思了!不過道格拉斯向來都喜歡速戰速決,持久戰從不是他的專長,外加誰知道再與這個白髮小子再僵持下去,會出現什麼戰果,因此……
「不錯啊!」道格拉斯神情輕鬆地說,完全不像一個正在戰鬥中的人。「不愧是『他』的半身,實力方面不是蓋的。不過我的時間過於寶貴,所以還請你趕快去死,先生。」
一個發出綠色亮光的五芒星魔法陣,倏地出現在道格拉斯的腳下;無數的綠色光矢,則不知何時刺進了馬爾夫的背上,滾燙的紅色液體霎間噴灑出空氣之中,看起來活像一道道由火焰形成的噴泉。道格拉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可是這個笑容來得快也去得快,因為當下出現了他始料未及的狀況——血液居然沒有因地心吸力滴落於地上,反而是停留在半空當中結集在一起,化身成一條足足有六米高的赤色巨龍。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格連使勁地捏自己的臉蛋,很痛!他果然不是做夢!天啊!自己看不到《笑笑小劇場》本身已經夠糟糕了,沒想到更糟糕的在原來在前面!這個白髮的傢伙,絕不可能是人類!正常人應該早就死了!今天的他到底走什麼樣的霉運,竟然接二連三出現了足以害患心臟病的人暴斃數次的驚嚇場面?格連在此起誓,假如他能夠與「小貓咪」希亞路平安逃離這個鬼地方,他在接下來的星期日,一定會到教堂參加崇拜及主動去唱聖詩歌頌上帝!
「幸好沒刺進心臟,否則我死定了。」馬爾夫把頭抬起,笑容可掬地對道格拉斯說:「哎呀?這次的出血量,竟然可以把一頭龍製造出來嗎?難道我的力量又提升了?沒關係,『血龍』,給我把前方的傢伙吃掉!笨犬,你別怪我,這可是你弄髒這身蓓安為我訂做的白色軍服所需付出的代價。」馬爾夫那個被綠矢刺穿的身體,傷口在剎那間失去了蹤影,若果不是衣服上殘留了血跡及擁有好幾個破損的地方,誰也猜不到這個架起銀邊眼鏡的白髮男人,身體曾經被刺得像刺蝟一樣。
血龍在這個被結界封鎖了的公路上狂吼一聲,震耳欲聾的叫聲,嚇得格連差點兒尖叫出來。這頭由馬爾夫所操控的巨獸,正舉起牠的利爪,凶狠地撲向牠的敵人。然而牠的對手是不容小覷的角色,道格拉斯以矯健的身手,輕鬆地避開了血龍的攻擊,並迅速地朝巨龍放出了好幾個紫色的光彈。被光彈擊中的血龍,卻絲毫沒有損傷,繼續鍥而不捨地向道格拉斯施以痛擊。這互有攻守的戰鬥遊戲,看得格連目瞪口呆,連呼吸也凍結了。至於在格連身旁的那幾個人……或者被通稱為天使的傢伙,顯然沒有協助馬爾夫的意思,他們似乎另有打算。
「米迦勒大天使,怎麼了?難道你沒有出手的意思?不像你呢!」擁有一頭清爽翠綠色短髮的玄雨,向站在他旁邊的紅髮男人說:「我不得不承認,那個白髮的男人身手確實不錯,但是你也察覺到吧?那頭龍每移動一次,牠身體的色彩也隨之變淡,那是牠快將消失的徵兆。依我估計,大概在三分鐘之後,那頭龍將會化為一攤血水。」
「這個結論我滿認同。」米迦勒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雖然他在回應玄雨的話,可是眼睛一直在留意戰場上的動靜。「那個男人……他在戰鬥技巧方面,我也頗欣賞的。根據我的觀察,他應該是能夠以自己的血液作為武器的『能力者』。而他身上的傷口能夠這麼快復原,還有他在先前可以讓攻擊我們的炮彈一下子化成灰燼,應該是與『時間魔法』有關。使用這種能夠對身體及精神做成嚴重創傷的魔法,我想即使是擁有非凡魔力的拜丘大人,也不會這樣做,因為代價實在太大了。只要稍有不慎,魔法會反噬在自己身上,這樣的話肉體和靈魂也可能不保。這等玩命的行為,恕我不敢苟同,我果然沒辦法喜歡上這個白髮男人。」
「哦?是這樣嗎?」玄雨以惡作劇般的口吻,對米迦勒笑著說:「我原以為你是因為他的長相與你那個背叛天國的義兄太相似,才生出厭惡感呢!」
「我不否認由於他的樣貌關係,使我沒法子對他產生好感。」米迦勒說,但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戰場之上。「情況就如我提及妳的兄長拉斐爾的時候,妳的心情沒可能感到愉快一樣。妳那位兄長,我對他也不存在多少好感;一個會靠攏烏列那種『暴君』的人,要我相信他是一個無私之人,對我來說相當有難度。妳的哥哥……在我看來,其實與阿斯莫德那個自以為是的蠢材沒有分別。那個傲慢的白痴,我想差不多是時候發現被他的魔法消滅的『米迦勒』,不是真正的我,而是我用魔力製造出來的替身。單是想像那個下垂眼發現真相時暴跳如雷的樣子,我便感到興奮極了!」
「還真惡趣味呢!你就不怕那個『死魚眼』魔王找你算賬嗎?」玄雨以作弄人似的態度道出自己的心聲。
「嗄?我怕他?妳在跟我開玩笑嗎?」米迦勒把視線轉向玄雨,說:「那傢伙還是天使的時候,我便覺得他是一個娘娘腔的紈絝子弟,除了受女孩子歡迎這個優點外,便再也沒什麼了不起!如今的他與從前沒有顯著的分別,我哪有可能怕他?倒是他應該擔心一下,若然我們再次交手,他能不能夠在我手中逃脫比較好。」
「米高,你這個人真的滿有自信……」就在玄雨對米迦勒的話作出回應時,坐在跑車上的格連,突然插嘴起來:「抱歉!請容我打擾一下。你們……說了這麼多廢話,請問想到辦法離開這個什麼『結界』了沒有?別告訴我你們打從一開始,就因為想不到任何方法,才會在這裡談笑風生,閒話家常!」
「啊!被發現了……」玄雨伸出了舌頭,明顯是詭計被發現的模樣。
「小兄弟,你不能夠怪我們,解除結界不是我們的專長嘛!」米迦勒以稱得上認真的語氣,回答格連的疑問。
格連的表情開始變得越來越扭曲。
「我的天啊!果然是這樣啊!」格連「霍」的一聲站起來仰天長嘯,令玄雨和米迦勒都大吃一驚。由於格連眼見那頭巨龍出現了快將消失的跡象,以及他察覺到馬爾夫在操控巨龍的時候,經常有意無意地在喘氣,所以他才天真地把逃離這個結界的希望,交託給與他一同被困在此處的米高等人身上。可惜這個希望一閃即逝,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因為這群傢伙,在那個「軍火商」以發射火箭炮進行攻擊時,他們第一時間做的是什麼?就是立刻逃跑!不過,常人也會這樣做,所以這可以怪誰?格連在發洩完之後,頭腦再次回復清醒,並明白到能夠決定自己命運的人,始終是他本人。如果妄想依賴這群沒用的傢伙脫離險地……哈哈!他死定了!
但是,又回到最初的問題上,他以及「貓咪」要怎樣離開這個異空間呢?
這個確實是一個大難題,格連知道要單靠一人之力離開是沒可能,而他也知道馬爾夫可能撐不了多久,可是他又沒辦法依靠米高及玄雨這兩個人,那麼他應該要……此時,格連發現把自己及希亞路由「學者」手上救出來的艾莉莎,正在車子後方垂下頭不斷來回踱步,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格連對她在尋找什麼,絕對是興趣缺缺;然而他的直覺卻告訴他,艾莉莎正在努力尋找的東西,是對他離開這個鬼地方,相當重要的工具。
「金髮小姐,請問妳在找什麼?」格連問道。艾莉莎把頭抬起來,用有些焦慮的神色回道:「那個……我在找我的耳環,一定是剛才避開火箭炮的時候弄丟了……」
耳環……耳環……我操你媽的耳環!
區區一隻耳環難道比離開這裡更重要嗎?
格連最後的理智,隨著艾莉莎的回覆而快速走向崩潰,就在格連快將抓狂之際,艾莉莎再次開腔,道:「如果沒有了左耳的耳環,要打破這個結界會花比較長的時間,我怕馬爾夫先生支持不了那麼久……」
「不好意思,我可不認為自己的持久力不足啊!」在遠處背向眾人的馬爾夫,一邊回避向自己襲來的紫色光彈,一邊對艾莉莎的話作出回應:「還有,我私下認為,與其花時間尋找一隻不知道往哪裡去的耳環,妳倒不如把心思花在破壞這個結界上比較好。妳告訴我到底要使用多少時間,才可以把這個結界弄散,以及令大家安全地離開這兒?」
「最少十五分鐘。」艾莉莎說。即使她不大喜歡馬爾夫說話時,一副挑剔自己的口吻,但她也明白當下的處境。以玄雨及米高的性格,是不可能會出手幫助來歷不明的馬爾夫(特別是米高,他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但若果自己加入戰線,又有誰能夠打開這個精密的結界?就算米高他們的魔力再高,他們擅長使用的術法,也是以攻擊為主,對破解結界可以說毫無幫助。的確,把能夠減弱任何結界穩定性的耳環找回來,可以讓自己在五分鐘內解除被困於此的問題,但正如馬爾夫所說,找不知道去了哪兒的耳環,還不如專心找出結界的穩定性。
六米巨龍已經由原本的赤紅色,變成了接近半透明的狀態。馬爾夫的神情卻繼續保持鎮靜,沒有被血龍的變化影響自己的情緒。十五分鐘嗎?馬爾夫深呼吸了一下,從衣袋內取出了一把軍刀,然後二話不說,朝自己的手臂使勁地割下去!溫熱的鮮血迅即飛濺在快將消失的血龍身上,使牠再次回復生氣!
血龍迫不及待展示牠的威武,牠咆哮了一下,展開雙翼撲向道格拉斯!
「有意思!」道格拉斯嘴角上揚,隨後「霍」的一聲,輕易地避開了巨龍的攻勢,且閃到了馬爾夫的身邊,說:「但這也是你的極限了吧?」道格拉斯一腳掃到馬爾夫的臉上。由於失血過量的關係,馬爾夫沒立即反應過來,結果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擊中,仰面朝天。艾莉莎看在眼裡,卻愛莫能助,她只可以專注於現在手中的工作(她的雙手正發出強光,並頗有節奏地在空氣中揮舞著)。米迦勒此刻雙手插在褲袋之內,一臉在看好戲的模樣;玄雨則是「哇」了一聲,接著雙手抱胸,沒有任何行動。格連實在有些看不過眼,他是有點兒不喜歡馬爾夫,可是看見他為了幫助眾人而被人痛揍,內心真的不好受。雖然格連知道自己不可能是道格拉斯的對手,然而繼續像米高他們一樣袖手旁觀,他沒辦法原諒自己,總之就……死便死吧!也許他拼命一搏,「貓咪」尚有機會離開這裡!
格連跳出車廂外,準備朝道格拉斯所在的方向跑過去,但是被某人拉著衣領阻止。格連回頭一望,發現拉扯他的人就是米高。
「別衝動,那傢伙沒事。」米迦勒輕描淡寫地說,並以下巴示意格連留心前方的情況。
格連看到躺在地上,臉色變得蒼白無比的馬爾夫,竟然露出了有些狡黠的微笑;道格拉斯同時也察覺到這點,當他打算轉移到別處時,地上出現了血紅色的蔓藤,把他的腳緊緊地纏住!於是他使出了好幾個紫色的魔法彈,希望把蔓藤擊退。可是事與願違,無數的血蔓藤彷彿被道格拉斯的攻擊吸引,從不同的方位破土而出!它們除了把他的腳捉住,也糾纏著他的身體,直至把他整個人淹沒為止!
馬爾夫在蔓藤停止活動後,勉強自己站起來,臉帶笑容向格連他們做出了代表勝利的「V」字手勢。然後,馬爾夫步伐蹣跚地走往格連他們那邊,依靠著開篷跑車的門,有氣無力地說:「嗄嗄……真走運!幸好他真的中了這一招,不然我必死無疑!現在大概可以拖延他二十分鐘左右……應該吧!」
「你是笨蛋嗎?受了傷便不要這麼多話,好好坐下來休息吧!」格連以不大友善的語氣提議道。馬爾夫虛弱地點點頭,決定「照單全收」格連的建議——他以餘下的氣力,爬進車廂內閉目養神起來(馬爾夫終於與希亞路當「鄰居」了)。
格連見到休息中的馬爾夫呼吸尚算平穩,而且對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應對自己,於是決定再也不打擾他,讓他可以安靜地躺在椅子上。
「這個結界很快便可以解除了。」身旁不斷出現圓形光點的艾莉莎說。她的雙手一直沒有停止移動,但表情卻輕鬆非常,看來要離開這個隔絕外界的空間,只需再花一段短時間而已。
「那便好了……」米高在說出這句話後,在眾人不遠處,用以阻撓道格拉斯的血蔓藤,忽然「砰」的一聲,全都變得支離破碎!大夥兒在驚訝之餘,全都進入了備戰狀態。道格拉斯再一次出現在格連他們面前,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他的眼眸由閃閃生輝的金黃色,變成了彷彿充斥着邪氣般的緋紅色。
「真是失禮呢!」道格拉斯以彬彬有禮的態度笑著說。他的聲音與格連他們初見面時不同,變得溫文了不少,更多了一份成熟穩重的感覺。可是,隨之而起的壓迫感,卻使人不敢貿然與他為敵。「余的屬下給諸位添麻煩了,身為『傲慢』的吾人,理應給予各位適當的『歉意』,對吧?」
這雙緋紅色的眼睛,輕蔑的聲音及裝模作樣的態度……不會錯的!一定是他!
「路.西.法!」
散發出了熾熱火焰的長劍,再度被緊握在米迦勒的手中。手持「火焰劍」的紅髮天使,在憤怒的驅使下,朝前方的人疾馳過去!
「還是老樣子呢!我親愛又愚昧的『兄弟』。」路西法露出了弧度好看的笑容,神態自若地展開雙臂,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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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一回「學者」是會出場的,但若果有關「學者」的場景寫出來,一定會超過可上傳的字數,所以我忍痛把那部分刪去,改為在2.18內張貼。所以2.18應該會比較快能夠面世吧?
「黑路西」總算再出現了,本來沒這麼快的,但是算了!個人比較喜歡「黑」的,至於「白」的……我總有一天會把他殺死(笑)米高及路西法是義兄弟這件事,應該令不少人想殺死我,因為我總覺得大家不喜歡米高,唉……
格連的老爸終於出場了!我認為他比格連帥太多!所以兒子要努力了!有關格連爸爸及媽媽的愛情故事,其實我已經有構思的了,故事暫名為《夜幕低垂》。裡面當然有我心目中的吸血鬼出現,但如果你們希望他們是帥哥及美女……sorry!他們才不是!還有,有關楓小姐,個人覺得她有夠討厭!但應該比罪女皇好一點點,對不對?影臣先生是一把「劍鞭」來的,大家應該看出來了吧?好了!下一回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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