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二十五號,麥可老師的家。
我可以告訴你,我不大喜歡這種名為福馬林的致癌水溶液。
但是,我卻很喜歡浸泡在裡面的東西。
為什麼?因為現在浸泡在福馬林內的,全都是我的戰利品。
每一次我進入家中的「秘密房間」時,我總會好好地鑑賞一下我的戰利品。
現在在我手上的瓶子,內裡正浸泡着一隻耳朵。
這隻耳朵的主人,是一個叫雪莉的雜貨店店員。那個女人雖然不算是國色天香,不過她還是頗討人喜歡的。其實上天待她也不薄,賜給她一對近乎完美的耳朵——
那對耳朵,簡直擁有神奇的魔力,把我這個人完全迷惑着;她的耳朵,和伊甸園內的禁果一樣誘人。啊,很想要她的耳朵呢!不如殺了她吧!基於這個慾念,我對她下了殺機。不知道她當時怎樣想呢?她被一個經常光顧雜貨店的熟客肢解時,到底有什麼想法呢?詛咒我嗎?還是同情我?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在肢解她的時候,我並沒有想過她的感受,我只是想到自己需要肢解時的快感。
真噁心……
我居然為了自己的私慾而殺人了。
也許,我是真正的魔鬼吧?
不,如果我是魔鬼,是不可能會為自己的行為而感得不安。
或者,稱呼我為怪物比較恰當。
一隻內心已經完全扭曲的怪物。
讓我變成怪物的人,是那個叫死神的男人。
想到這兒,我對死神的恨意又加深了。
我遲些一定收拾你的,死神!
看着這隻已經成為我收藏品的耳朵,不禁為它原本的主人而感到難過。
我並沒有把雪莉的兩隻耳朵也奪去,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可能是……我還有少許良知吧!
但是,幹下這等事的人,還能稱得上有良知嗎?
你有聽過怪物擁有良知這回事嗎?
不,完全沒有。
我不拿走雪莉另一隻耳朵,可能是因為東西始終是人家的,不應該全部拿走吧。
我並不是一個貪心的人。
我果真是偽善得令人反胃!
我把雪莉的左耳放回存放它的古舊木櫃內,接着我便從架子上拿起另一個瓶子來欣賞。
那是艾美的腳腕。
艾美‧羅,是我第一個肢解的人。
我和艾美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是新紐約市舉辦的教育研討會。
那種研討會,令人悶得想睡。
為我驅趕睡魔的人,便是艾美她了。
不對、不對,正確地說是她的腳腕。
在研討會上的她,是穿著一對純白色的涼鞋。
沒錯,是一對純白色的涼鞋。
若果她不是穿著涼鞋,我也不可能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腳腕——
一對白裡透紅的腳腕。
真的漂亮得無法形容。
自從在研討會上看過那雙美麗的腳腕後,我無時無刻也想着它們。
即使在自慰時,我也是想着它們。
真的該死!我為什麼會是這種人來的?
過了一段時間後,我和死神那傢伙相遇了。
接下來的事,大家也很清楚了吧!
艾美她……
已經躺在血泊之中,永遠也沒有醒過來了。
而她的右腳腳腕,現在便在我的手上。
我把艾美的腳腕放回原位後,便從架子上拿出雲尼的左手。
雲尼是一個好女孩來的,其實我真的不想殺她的。但是,我無法控制我自己,我真的很喜歡她的玉手。
她的手,不停地誘惑著我。
當我在快餐店看到她的手時,我便完全被那對手俘虜。
我一直在告誡自己,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
可惜,完全不管用。
你已經失去主導權了。
我那個黑色的心這樣告訴我。
沒錯,自從我和死神合作開始,我便失去了這個身體的主導權。
當我奪回自己的意識時,這個叫雲尼的鄰家女孩,已經被我肢解了。
我到底是怎麼了?
不可以再幹這些事情!
為什麼不幹?肢解人是很有趣的事情,你不是樂在其中嗎?
樂在其中?
的確,我真的樂在其中。
這個遊戲讓我快樂得不能抽身。
真是諷刺,明知道是不對的,但我依然繼續幹這些令人作嘔的行為。
我不只是一個矛盾的人,而是一隻不折不扣的怪物了!
全都是死神那傢伙害的!
一定要殺了你!絕對!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把雲尼的左手放回架子上。
在這個存放着我的收藏品的古舊木櫃內,除了擺放着一瓶瓶肢體外,
還貼着一些相片。
一些讓正常人看到便會立刻發瘋的相片。
這些相片,是死者的肢體剛被割下來時的大特寫。
注視着這些相片好一會兒後,我把木櫃的門關上,並且上了鎖。
然後,我從「祕密房間」走了出來。
我把房門也上了鎖後,便無力地在房門前蹲了下來;
而且,我開始抱頭痛哭着。
我為什麼要哭呢?
可能是因為我害怕着怪物般的自己,又或者是我為了因我而死的人而傷心。
到底有沒有人可以制止我呢?
可以制止我的人,會不會是我自己呢?
不如自首吧?
自首?你瘋了嗎?
難道你想被人送上電椅上嗎?
即使你不用被送上電椅,你也注定要一輩子在精神病院渡過!
還有,如果你自首了,你便不可以對付那個他媽的死神!
對,說得對!
我必須殺了你才行!
沒錯了,這樣才對嘛!麥可。
繼續這個有趣的遊戲吧,
這才是你嘛!
這個進行瘋狂遊戲的人,才是真正的我嗎?
難道……
一直以來,正直的我是不應該存在的?
那個喜歡殺戮的傢伙,才是真正的我?
你終於發現了嗎?
麥可。
哈哈哈哈……
什麼呀?
原來真正不應該存在的,是我嗎?
原來你才應該存在嗎?黑色的心。
那麼你告訴我,
現在的我應該怎麼辦?
順從我吧!
順從你的本性!
盡情地發洩你那嗜血的本性吧!
順從本性嗎?
沒錯,順從你的本性。
那即是……
幹你想幹的事情,
你不是很想要卡麗的眼睛嗎?
肢解她,然後把她的眼睛奪過來!
好的,
我聽你的,
反正我已經失去了這個身體的主導權了。
這個身體……
根本不是我的,
而是你的,
對嗎?
黑色的心。
你說對了,我親愛的麥可。
〈2〉
科雷斯特那傢伙,一直坐在窗邊沉思着。
他到底在想什麼?我完全沒有頭緒。
看到他像石像一般的樣子,我立即聯想到那些胖胖的佛像,
不禁偷笑起來。
「你在笑什麼?格連。」坐在我身旁的謝爾頓,好奇地問道。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現在的科雷斯特跟佛像沒有分別。」我小聲地向謝爾頓答道。
「哎呀!真的有些像呢!」謝爾頓說。謝爾頓這傢伙,雖然是狄克的弟弟,但是他和狄克完全不同。狄克是一個有點傲慢,而且比較冷淡的人;至於謝爾頓,則是一個比例平易近人,有點傻氣的小傢伙。
居然可以讓兩個生活在同一環境之下的人,擁有兩種折然不同的個性,真是不得不佩服上帝。
謝爾頓站了起來,並走到科雷斯特身旁問道:「科雷斯特,你為什麼坐在這兒扮佛像?」
「我才沒有扮佛像。」科雷斯特以一貫冰冷的口吻回答道:「我只是想事情而已。」
「想事情?」
「只是我昨天看到一個奇怪的男人而已。」科雷斯特冷冷地說。
奇怪的男人?他是指麥可老師嗎?我也暗自覺得奇怪,科雷斯特那傢伙,是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瞪着別人的。
麥可老師到底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呢?我不禁這樣想。
終於,我也忍不住問科雷斯特了。
「喂,科雷斯特。你是在說麥可老師吧?我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有什麼不妥?」
科雷斯特沈默了好一會兒後,以他平日那冷漠的語調說:「那個男人的心,一片混濁呢!」
一片混濁?單憑科雷斯特這句話,我和謝爾頓便知道,科雷斯特使用了「讀心術」。
雖然說是「讀心術」,不過我們都知道,他的讀心術,是不大成熟的。
因為科雷斯特的讀心術,是不能夠直接看到別人想什麼,他只可以看到那個被讀者當時的心態。
據說科雷斯特的父親,也是一個擁有讀心術的男人;不過,他是一個可以直接看出當時人想法的男人。正因為他的父親有這種能力,所以才可以在商場上戰無不勝。
儘管科雷斯特的讀心術不如他的父親,不過已經算是很管用的超能力了。
即使同為「能力者」,我、狄克和謝爾頓的能力也沒有科雷斯特的能力這麼實用。
有時候,真的有些羨慕科雷斯特的。
經科雷斯特這麼一說,我對那個叫麥可的灰髮男人要重新評價了。
「混濁一片?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向科雷斯特問道。
科雷斯特以嚴肅的口吻回答:「他那混濁不堪的心,反映出他那強烈的殺意……
而且那種殺意,是朝卡麗散發的。」
「什麼啊?」我向科雷斯特笑着說:「看來是卡麗那傢伙,沒有做妥麥可老師的功課,所以老師他才向卡麗發出殺意吧!」雖然那時候我是這樣說,不過當時我已經決定,要好好地調查一下這個麥可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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