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1日 星期五

Episode 2.9:光與暗的會集曲(9)

〈1〉
  一輪散發着怪異光芒的月亮,
  正高掛在被絕對黑暗所環抱住的夜空之上,
  默默地把原屬於她的血紅之色,以沒有一絲憐憫的方式,
  送往「學者」阿斯莫德的領地內。
  
  儘管被血色所覆蓋了,但「學者」所屬的領地,依然沒給人一種地獄的感覺;反而比較像一個繁榮熱鬧的不夜之地。如果踏進這裡,你的眼睛會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弄得眼花撩亂,要過好一會兒才能夠適應到。在這裡居住的人民,不論是惡魔還是罪人,都是同一副嘴臉——一張張像極待在「歡樂世界」的快樂客臉容。這讓身為地獄宰相的別西卜,真的很不爽,而且是他媽的不爽。你們這群沒長腦袋的猴子,是不是通通忘記了自己正身陷地獄這個事實呀?居然每一個也擺出這種像傻瓜般的白痴笑臉……不說還以為你們是在天國,而不是在地獄啊!雖說別西卜對這兒的居民看不順眼,但他沒有打算替阿斯莫德公爵重新教育這些少了條腦筋的賤民,因為沒有必要,且絕不能這樣做。這兒是「學者」的屬地,如果因為自己對他的管治方式不滿而作出「修正」,這等於干涉他屬地內的事務。即使他可能不介意,但看在其他魔王的眼裡,絕對會把這種行為視為挑釁,更可能以此為藉口,對自己作出「彈劾」……美其名是「彈劾」,實質上就是「殲滅」——為保持自己的勢力而進行戰爭。與天使們的戰鬥,已經教自己疲於奔命……「鬼王」可不想再加上一項名為「內戰」的鬼東西,讓日後的工作變得更繁忙要命,所以……算了!不要去管阿斯莫德的「家事」,反正他在這裡出現,並不是為了多管閒事,對不對?
  
  紅色的光暈繼續把大街染得通紅,鮮豔的色彩沒打算掩飾它的貪婪,它把可以觸碰到的地方,全都據為己有,沒有任何保留的份兒。呵呵!只有在頭上的月亮,才讓自己仍有身處在地獄的感覺呢……別西卜為此而感到可笑,不期然發出了輕笑聲。但沒有人理會他為何而笑,他這個格調與「歡樂世界」迥然不同的陌生人,沒辦法把這兒的人集中力分散一些;他們抽煙的抽煙、泡妞的泡妞、飊車的飊車……無人可以中止他們沈醉在快樂樂章內的時光。逃避嗎?別西卜觀察了好一會兒,對那群只顧沈溺在快樂鄉的人們,得出了這個結論。他們是在逃避,逃避什麼?不曉得。可能是內心的魔鬼,也有可能是周遭的不幸……那麼……別西卜苦笑起來,因為他居然找到了自己和這些墮落之人的共通點。他在這大街上出現,也是希望逃呢……本來他在與死殿下見面後,便一直逗留在「學者」的藏書庫內看書。他真的很喜歡閱讀,那是因為受到那位拜丘先生薰陶的關係,所以他變成了那種一有空餘時間,便喜歡廢寢忘食地埋首於書本當中的人。他一點也不討厭拜丘這個人,即使把別西卜說成喜歡他,亦不算過分。那個位處於天國最高階段的男人,對自己真的很溫柔,甚至把自己這個孤兒視為親兒子來看待……只是……他有不得不背叛這個父親的理由,儘管無法對他言明原因,但他還是希望,拜丘可以相信「艾理斯」,理解他這個笨孩子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他好,為了他著想。但要了解,談何容易?就好像他不明白,為何自己在「學者」的藏書庫內,會因為一篇不知名作者所寫的詩,而想起了加百列——那個至今還在他心裡揮之不去的女人。
  
  我想親密地觀看您,
  不讓人知道我的眼裡只有您,
  不需要因旁人存在而修建的不自覺障礙。
  我想成為您的偷窺狂——
  您每日秘密的持有人——
  並且希望它是您在我身上引起的唯一疾病。

  

  為什麼這首短詩,會讓自己內心隱隱作痛呢?為何它會令自己重新想起,對加百列的思念呢?原因是什麼……別西卜哪會不知道?只是他不願承認,也不敢承認而已。「鬼王」依舊愛著加百列,就算他已經擁有芙蘿拉這個善解人意的溫柔妻子,他的心內依然有加百列的存在。想抹煞嗎?始終無法如願。她就是一直盤踞於自己的心靈內,令他痛苦不已……所以他才要逃,逃離那個曾經是他最喜歡的書庫,逃離讓他回想起那個混女人的地方!逃避不對嗎?有什麼不對?想保護自己這種想法有什麼錯誤?等等!這種想法……啊呀!不是吧?哈哈……什麼啊?我竟然會產生一種與那個「毀滅天使」相同的念頭?我與他有這麼相似嗎?因此我才會對他作出傷害,就是因為他讓我憶起自己軟弱的一面?根本沒有這回事!我與他不可能是同一種人!去你的!我是位極人臣的地獄宰相,而他呢?現在只不過是個快要被死殿下送往地獄受苦的懦夫!沒錯吧?我們是不同的、不同的、不同的……
  
  「嗄嗄……閣下,原來你在這兒。」一個氣喘如牛的黑髮男人,在別西卜身後呼叫他;別西卜轉身正視男人,但眼神還隱隱約約的透露出他的迷茫及痛苦。
  
  大街上的人沒有留意這點,繼續他們無休止的狂歡。
  
  「阿斯莫德公爵,你是特地來找我嗎?」別西卜擺出他的招牌笑臉,藉以遮掩自己內心的不安。這一種不想被人洞悉的慾望,卻被阿斯莫德察覺到;但聰明的他沒有意圖掀開這個小秘密。既然別人已經在你面前明示出不想被窺探的想法,如果硬要在對方身上戳一個洞出來,那就太沒教養了;而且也不符合他這個「學者」的性格。
  
  「鬼王」還是老樣子,真是個不誠實的男人。看他的神情……是想起加百列吧?男人始終敵不過女人,這個我比誰都了解……我也不要多話,好讓他平服一下心情。
  
  「是的,閣下。」阿斯莫德把自己的無框眼鏡在鼻樑上調整好後,便把右手放在左肩上,向別西卜回應道:「都怪我沒有在陋室內靜候閣下的大駕光臨,加上我的下人服侍不周,所以閣下才會沈悶得到外面閒逛吧?請你寬恕我的罪吧!閣下。」
  
  「你這傢伙也像路西法一般,把我當作比你高級的人嗎?唉……算了!其實我在大街上游盪……用游盪好像不大恰當,總之我不是因為你招待不周而四處走吧!我只是……只是……這個不說也罷!話說回來,『學者』你剛才往哪兒去了?」別西卜不想「學者」知道他是因加百列而不願逗留在公爵府內,於是便迅速改變了話題;當然他也想弄清楚「學者」之前到了什麼地方。
  
  「我嗎?」阿斯莫德回答道:「由於等了太久,死殿下也沒有出現,所以我往人間界一趟。沒想到會碰到那個男人。」
  
  「什麼男人?」
  
  「閣下,那個人你也認識的,就是『雷神』拜丘。」阿斯莫德回應的同時,不忘再加上幾句:「那個待在拜丘身旁的紅髮女人,好像是叫露比……她粉嫩的肌膚,還有那性感的紅唇及聲音,真教人想入非非……糟了!我已經成為那個美人的俘虜,該如何是好呢?」
  
  「你最好別對那個女人出手,」別西卜說:「因為她不可能對你這種花花公子有興趣,而且她是那個『火天使』的表妹,你惹不過的。這是我的忠告,朋友。」 
  
  「閣下,請恕我無禮,我可不認為會有女人可以逃出我的掌心;即使對方是『火天使』的表妹也好。嘿嘿……閣下你的話反而激起了我的鬥志,那個女人註定不能逃離我的了,哈哈……」看見阿斯莫德自信滿滿的表情,別西卜唯有放棄所有制止他的念頭,現出無奈的表情說:「知道了!我知道你是『泡妞聖手』了! 『學者』,你什麼也好,就是對女人這東西太執著。但我這番話,說了也等於白說的。話說回頭,我對那個露比一點也不在意,她只是拜丘的副官,倒是拜丘他……我不認為他會沒有因由便在人間界出現。」
  
  阿斯莫德收起了略帶輕浮的神情,轉以嚴肅的口吻道:「的確。那個拜丘不可能會為了消磨時間才在人間界出現……他究竟有什麼目的?這還真讓人費解。」
  
  「管他有什麼目的,只要不危害我們便行了!但我們還是小心為上……咦?什麼?殿下……不!不可以和他戰鬥!天啊!你不是他的對手!糟糕了……不可以的,殿下……停止啊!殿下!」看到別西卜語無倫次,「學者」立時被一種不祥之兆所覆蓋。他使勁地捉住了別西卜的肩膀,穩住了他的情緒,並向他急速地詢問道:「閣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不是死殿下出了什麼狀況吧?」
  
  車聲、人聲及呼吸聲持續佈滿在別西卜他們所身處的大街上;在這兒的快樂客,繼續沈醉於他們永恆的墮落歲月裡。他們被快樂麻醉了的腦袋,並不知道「鬼王」他們正在擔憂什麼,他們只懂得自己而已,沒有其他。不管那群蠢才知不知道自己在憂慮什麼,「鬼王」也沒心思向他們解釋什麼,現在他只餘下一個想法——
  
  拜丘老師,就算萬分不願意,為了死殿下,看來我也得要到人間界和你見一見面了……
  
  〈2〉
  在以純白為主色的客廳裡,一個身穿素色衣服的女人,正翹起修長的雙腿坐在米色的布製沙發上,並略有所思地注視著棒在手裡雕功精緻的小杯。
  
  一縷又一縷的熱氣由杯子裡冉冉上升,盛載於內的黑色咖啡,正好倒映出女人容貌。雖然女人的臉被憂鬱緊緊地擁抱着,但依然無法遮蓋着她與生俱來的美豔。在那張一點瑕疵也沒有的臉蛋上,鑲嵌了一對擁有捲曲睫毛的大眼睛。於那雙美麗的眸子裡,深藏著彷如湖水般的清澈平和,以及難以明說的無盡溫柔。至於在那雙溫柔之下,則是一個高挺的鼻子以及性感誘人的朱唇……然而,在這時這刻,紅唇除了反映出自身的豔麗外,還表達出一種強烈的情感——焦慮。無法言明的焦慮。女人一直把唇緊抿着,她到底為何事而感到不安呢?外人絕對無法理解。但認識了她多年的紅髮男子,只要稍微瞥她一眼,便輕易得悉她正為什麼事而憂心。
  
  「凱蒂,」端坐在女人身旁的紅髮男子,輕拍女人的肩膀,關切地說道:「妳沒有事吧?是不是妳也與我一樣,感到那個人有危險?即使我對他沒有什麼好感,但如果妳想救他,我絕不阻止……如期看到妳這副擔憂的模樣,還不如讓妳去找他,是吧?」
  
  名為凱蒂的漂亮女人,聽見男人這麼說,只是搖搖頭,微啟嘴唇說道:「米高,這個……我……放心吧!我沒事。我不需要找尼奧,也知道他一定沒問題的。拜丘老師在他的身邊,所以沒有問題的,所以……」
  
  「儘管妳是這樣說,可這也不成妳放下心頭大石的理由。」紅髮米高未待凱蒂說完,便插起話來:「他是妳喜歡的人,如果妳不為他的事擔心,那才奇怪啊!好了!乖女孩,去看看妳的愛人吧!縱然他已經記不起妳是誰,我也認為妳該去他身處的地方看看,這是妳的好朋友米高的忠告。」
  
  凱蒂放下她手上的陶瓷咖啡杯,想對米高再說什麼,但偏偏連一隻字也說不出來。還可以說什麼?還能夠再說什麼嗎?米高說的都是她應該去做的,既然如此,她還有什麼好顧慮?想見那個男人的心情,她不會輸給其他人。她喜歡他,這是事實。沒錯,他是「毀滅天使」,可怕的「破滅之劍」,但是自己還是喜歡他,也很理解他冷峻的臉底下所隱藏著的真實——溫柔善良,比誰都痛恨自己,而且愛別人更勝於自己,所以……那時候他才會選擇與「那位大人」一起步上戰場。
  
  對不起,凱蒂。我……武器始終是武器,只有在戰場上才有價值。況且我不想再看見大家再因為天國及地獄的戰爭,而再受到不必要的傷害。盡快結束這種無聊的戰爭,才是上策。大人他……也需要我的協助,還望妳可以明白。我一定會回來,我答應妳。回來後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對妳說,是我對妳的真正心意……有些話一定要由我親口說出,才有意義。請妳務必等我回來,我的天使。
  
  沒有回來。
  
  他說謊了。
  
  總會兌現承諾的他,這一回沒有實踐他的約定。
  
  他獨個兒離開了。
  
  尼奧,你說會把你對我真正心意告訴我,雖然我知道答案是什麼,我仍希望你可以親自告訴我。
  
  但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只要回憶起尼奧的種種,凱蒂的心總會很難受;這種揪心的劇痛感,即使用上千言萬語,凱蒂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喜歡就是喜歡,縱使難受還是喜歡。那便無需再多想了,去見他吧!去見那個妳朝思暮想的男人吧!妳還在幹什麼?是,他已經記不起妳是誰,忘掉了妳與他共同的經歷,甚至連心也被另一人所佔據……如果是因為這些自私的想法,而決定不再理會那個男人,不去與他見面,那妳真是差勁極了!凱蒂!他不知道妳是誰又如何,那不代表妳不愛他,是不是?去吧!不要再考慮什麼,不要再給自己任何藉口,去見他,見那個妳想見的人!
  
  「凱蒂,」米高再次喚起女人的名字來,「女人是不是都喜歡磨磨蹭蹭的?有一些事情,該做的便要做的,免得自己將來才後悔。妳由自己父親手上繼承了『加百列』這個名號,為了不辱這個名號,還有妳父親的名聲,妳就不要再耽誤時間了,頂多我『米迦勒』大人陪妳……」
  
  「不行!」一把女聲打斷了米高的偉大發言,這人不是凱蒂,而是另一個人。米高四周張望,什麼人也發現不了,直至……
  
  有人重重地在他頭上敲了一記!
  
  「嗚哇!痛啊!」米高尖叫。「可惡!會這樣做的,就只有我那個白痴表妹……露比,妳給我滾出來!」
  
  「我不喜歡用滾的,只喜歡用走的。」一道身影在米高及凱蒂面前浮現出來,是一個戴上黃色太陽眼鏡的紅髮美女。「米高,如果拿動物與你相比,豬也比你聰明,因為牠們至少有三歲小孩的智商。」
  
  「妳胡說八道什麼!我可不認為我剛才說的話有什麼問題!白痴露比!」
  
  「笨蛋米高,難怪你到今時今日也沒有女朋友,你根本不了解女兒家的心事。哪有一個女人,會希望看到自己的男人痛苦且滿身血污的模樣?大蠢才!」
  
  「妳才什麼也不懂!所以妳到現在也沒男朋友啊!露比啊露比!如果妳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有危險,例如拜丘大人他,妳怎可以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何況對方需要妳的時候,而妳卻不在他的身邊,這等於要他獨自面對所有痛苦……妳真的很冷血,混露比!」
  
  「冷血?把痛苦硬推到別人身上的傢伙,到底是誰呢?你哪有資格批評我?」露比說:「而且……你為何要提起矮子拜丘啊?好像我真的喜歡他似的!米迦勒大天使,看來你這傢伙真的欠揍了……本小姐應該在你身上弄幾個洞,對嗎?」
  
  米高冷哼一聲,露出了被惹火了的表情說:「嗄?別以為妳是拜丘大人的副官,就可以在我面前囂張!還有,在我看來妳根本是暗戀拜丘大人,還是老實承認吧!妳這個五行欠打的傻子,讓我告訴妳,我今天的狀態好得很啊!妳要打我隨時可以奉陪!」
  
  這對表兄妹,基本上每次見面,都會互相枱槓,繼而動武的。為何他們兩個一會面,就像火星撞地球一樣,會發生不知因由的罵戰呢?關於這個問題,到現在也是一個謎。其實是不是謎根本沒啥重要,現在該放在首位的,是要制止這兩個隨時會引爆的人肉計時炸彈,否則凱蒂這個在人間界的住所,鐵定會在地圖上永遠消失。
  
  「請……請你們稍等一下。」凱蒂用微弱顫抖的聲音說道:「那個……露比小姐,你來這裡是不是有什麼要事找我或米高的?按照道理,妳不會離開老師身邊才是……是不是拜丘老師發生什麼事了?」
  
  露比收起了準備大打出手的架式,撥撥她那把像火焰般鮮紅的長髮,然後回答道:「那個矮子才沒有事,妳也知道他可不是省油的燈來的。我在這兒出現,是……都怪你!白痴米高!我忘了要做正事啦!」露比伸出了右手,把米高拖拉到大門附近,再道:「拜丘叫我來『請』這個蠢傢伙去尼奧在的地方幫手,因為他用『預視之力』得知,那個別西卜阿斯莫德,很快便會現身於尼奧身處的地方。兩個魔王級的惡魔同時現身的話,只怕連拜丘應付起來也會有些吃力……不多說了,我和米高先走了!」
  
  「喂喂!我可沒有答應隨妳去啊!」米高不滿地大叫起來。
  
  「你由一開始便沒有選擇權,笨米高。」露比不管米高發出的抗議聲音,繼續把他拉向前方。「這是拜丘宰相的命令,你沒有拒絕的餘地。」
  
  「幹!」米高聽完露比的話後,忍不住口罵道。
  
  「那個……」凱蒂在露比他們快要離開她的家時,把他倆叫停了。「我也想與你們……」當凱蒂想再說什麼的時候,露比揮一揮左手,示意她不需要再說任何話。
  
  「加百列大人,我知道妳想說什麼。」露比道,聲音比起初見面時冷淡了不少。「不過,我們不需要妳的協助,這也是拜丘他的意思。妳至今也無法對別西卜動手,這是公開的秘密了,不是嗎?也許接下來這番話真的有失禮貌,但我看還是有必要說出來:既然妳不能出手傷害那個人,那我們也沒必要把一個不能支援我們的人留在身邊。妳懂我的意思吧?大人。」
  
  凱蒂徹底沈默起來。
  
  她完全明白露比的話箇中的道理是什麼。確實如露比所說的一樣,自己真的不可能對已經成為了地獄宰相的艾理斯動手……面對這個男人的背叛,凱蒂依然抱着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理由,才走上這條不歸路的信念。一個總是對自己很體貼的人,不可能突然變臉成為那種殘暴無情的魔王。她希望把他重新帶回光明的世界內,把他變回昔日所認識的艾理斯。企圖把已經粉碎的過去重新修復,這個想法是不是太傻呢?在露比說出那殘酷無比的話後,凱蒂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太天真了。
  
  「好啦!我忍受夠了,混蛋露比!」米高拍開了露比捉著自己的右手後,生氣地大吼道:「妳太過分了!妳以為自己是誰啊?凱蒂怎錯也好,都是妳的上司,而且也是我的好朋友!別以為自己是宰相大人的直屬部下,便可以不顧別人感受而大放闕詞!妳……妳知不知道……凱蒂她……她可是……」
  
  「別這樣,米高。」凱蒂向紅髮的表兄妹綻放出一抹美麗動人的笑容,把包圍四周的緊張氣氛舒緩了不少。「露比並沒有說錯,她只是說事實而已。而我也必須正視這個可悲的事實。如果我去會妨礙大家,那我便靜候於此……想必拜丘老師已經周詳地考慮過,所以他才不希望我出現。我不想成為你們的包袱,所以你們不需要顧及我,快走吧!不過,米高你可要答應我,要成功地拯救到尼奧他,可以嗎?」
  
  凱蒂的一字一句,都是極為認真,且包含了不後悔自身決定的訊息在內。
  身為朋友的米高知道,她這個決定下得相當痛苦……
  這個笨女孩,哪有不想見尼奧的道理?
  有時候真的很諷刺,明明兩個人是相愛,卻永遠不能走在一起;
  這究竟是神的小小惡作劇,還是命運女神的小把戲呢?
  折磨一對相愛的人有多有趣呢?米高不想深究,現在可不是時候。
  他明白凱蒂的心情,也很了解她是花了多大的勇氣才這樣決定;除了支持她以外,
  自己還可以幹什麼呢?於是米高用上充滿柔情的語調對他的好友道:「我知道了。妳啊!這樣子違反自己的意願,真的不大好……算啦!有什麼話我以後才對妳說。凱蒂,我答應妳,一定會把那個笨男人完好地帶回妳身邊。我也不再浪費時間了,露比,走吧!」
  
  米高盯了白色大門一下,門戶便自動地打開了;將一條他和露比即將踏上的大道展示出來。米高隨即向凱蒂揮手告別,與他的表妹離開了這個白色的家。待確定他們真的遠離後,凱蒂終於卸下那個黏貼在臉上,名為「堅強」的沈重面具。面具一經摘下,她便哭了。淚水就像決堤一樣,全都由眼眶內湧往凱蒂的漂亮臉蛋上。
  
  明明是不情願,為何還要裝作沒所謂的樣子?
  想見他的心情,不可能會因為露比的話而有所消減。
  但為了不使米高他們難為,也出於沒有傷害艾理斯的勇氣和決心,
  所以自己必須捨棄那份想見他的強烈衝動!
  他現在究竟怎麼了?聽露比的話,他應該受了傷,不知道嚴不嚴重呢?還有他正身處的顛倒空間內,那個與撒旦擁有血緣關係的人,會不會危害到他呢?我很想知道!很想跑到他的身邊!就算不能為他驅除痛苦,至少希望與他一起分擔。只是……只是我卻不能,不能這樣做!你可以原諒我嗎?尼奧……

  
  可惜尼奧並沒有給她任何回應,只是把她獨留在這白色牢房內,
  讓她繼續落下悲哀的淚水。
  
  〈3〉
  「請準備受死吧!」那個由黑色洛威拿犬,進化為美青年的艾克力斯先生,向雙手死抱著希亞路的格連作出了最後通牒(說白一點就是死亡預告)後,便以驚人的速度向二人飛撲過去。
  
  老天!這算什麼速度?簡直可以媲美一流的短跑好手……不,應該比他們更快才是!面對艾克力斯充滿力量感的爆發力,格連真的嚇了一跳。但這種名為震驚的感覺,連一秒也維持不到。因為理性嚴肅地警告格連,現在著實不是吃驚的時候(況且格連已經因為艾克力斯由狗變成大帥哥而吃驚了一次,所以他的男性尊嚴也禁止他再出洋相);如果自己不想懷裡的金絲貓老兄一命嗚呼,便不應被任何事動搖心智。
  
  格連當然明白這個顯淺的道理,但他也不無擔心的——他要如何避開這個黑色青年的高速攻勢呢?思考,絕對要思考,儘管平日很少運用自己的腦袋,可是在這個非常時間,非得好好使用它可不行!可是……怎樣可以在數秒之內,想出改變形勢的好辦法呢?要怎樣做才可以呢?到底要怎樣……蠢材!冷靜一點!要冷靜!保持內心的平靜才是致勝之道。勝利女神這個吝嗇的傢伙,是不可能把勝利白白地送出去;更何況是把勝利送給只懂焦躁不安的人呢?
  
  格連合上眼睛,讓自己在僅有的時間內,處於一個沒有雜念的思想空間。原因無他,他是想好好地思考一下,自己身上具備什麼取勝的要素。
  
  對方擁有超人的速度,如果可以制止他的速度,我就有機會緊握致勝機會。
  格連在內心默默地盤算著,希望能在最短時間裡找到對付「人頭狗」的良方。還有,千萬要緊記,我的目的不是要打倒他,而是要越過他,盡快離開這混帳小巷。如何可以阻礙這頭黑狗繼續向前衝呢?如果有障礙物的話……等等!障礙物?這兒不是蠻多嗎?在那個白小子無視我的期間,我不是找到不少了嗎?呵呵!之前用不著的東西,現在管用了!感謝上帝!格連一想到可以扭轉形勢,嘴角便立即浮現出有些得意的笑容。
  
  艾克力斯注意到格連在表情上的改變,但他沒有加以理會。有需要理會嗎?對方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罷了(儘管他是能力者),根本沒必要在意。反倒是在他懷抱內的「毀滅天使」,艾克必須小心。沒錯,他是受了重傷,但這是不是代表他已經失去了所有戰鬥力呢?艾克不敢肯定。不過他卻可以想像出最壞的情況:如果這個小天使,因為瀕臨死亡而令本來的力量完全甦醒,結果會是怎樣呢?想必自己一定會頭身分家,支離破碎而死吧?艾克只需要在腦海內描繪一下這種慘況,全身便直冒出冷汗。但同一時間,艾克也想到如果自己沒法把天使先生帶到「鬼王」面前,「鬼王」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他會怎樣對自己?用水果刀削去他的手指?或者用老虎鉗把他的眼睛拔出來?還是讓他享受在地獄特有的高溫硫酸溫泉?若果只是這樣,艾克一定會親吻別西卜,來感謝他的大恩大德!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以「鬼王」別西卜的性格,假如他已經給了你一次補償的機會,而你沒有好好珍惜的話,你就死定了!而且不可能是全身四分五裂而死這麼簡單!
  
  記得有一次,某個可憐的小惡魔(一想起他艾克就心酸不已),只是不小心弄髒了「鬼王」的新皮鞋,結果他怎樣?我的天!那位偉大的宰相閣下,先親手把他的皮由身體上抽離(整個過程是附帶著別西卜的噁心笑聲),再用手把他的舌頭拔出(別西卜沒把他的牙齒一顆一顆拔掉還真稀奇!),接著用扳鉗將他的指甲「溫柔地」拉扯出來(別西卜沒有把他的手指直接放進碎肉機內,真的很仁慈了!)!緊接著的是戲碼是……嗚嗚……是別西卜大人便把差不多回歸黑暗的小惡魔帶到競技場內,讓小惡魔的家眷……見證……見證小惡魔被他肢解。不過肢解還不算什麼,可怕的是別西卜先生居然把小惡魔的肢體……分給小惡魔的親屬即場「享用」!而且他在那時特地表明,如果小惡魔的親友在品嘗肢體的時候表現出一絲反感,他們的下場也會與小惡魔一樣……只是一對皮鞋,別西卜便可以幹出這種變態行為,而現在自己無法遵守「十五分鐘」的命令……這可是比「皮鞋事件」嚴重數十倍的事情!不需要言明,艾克也可以得知自己將會死得很震撼……他才不要這樣!朋友們,如果你是艾克力斯,你會選擇把有機會(只是有機會)覺醒的尼奧帶給別西卜消消氣,還是什麼也不做,乾脆地接受別西卜那些以可怕見稱的酷刑?凡是聰明的,皆會選擇前者。即使要死,艾克也希望是死在尼奧小天使的手上,這至少比較舒服一些……弄錯了!是舒服幾百倍才是!
  
  艾克胡思亂想完一輪後,加快了自己的步伐,並從左邊的袖口內取出一把黑色的匕首。黑色匕首閃爍著代表死亡的詭異光芒,這種光是衝着誰而來,大家都清楚得很。
  
  它是為格連而來的!
  
  逃不掉了!艾克在心裡歡呼,本身他不喜歡殺戮,但體內的血脈總會在可以殺戮時,把興奮莫名的情感傳達給他。這也許就是所謂的「血緣詛咒」吧?就算你不喜歡,它也會永遠追隨你,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開(真是他媽的浪漫!)。若果可以的話,艾克寧願自己是沒有力量的人類,而不是地獄犬,起碼不會被天生的殺意所困擾(還不需要時刻害怕得罪那個心理有問題的宰相大人)。但……如果真是這樣,他便沒法與死殿下相遇了。死殿下確實很任性,而且既孩子氣又粗暴(外加喜歡吮手指),但艾克倒是很願意留在他的身邊。因為只有死殿下,才不像其他人一樣,視他為及不上哥哥的廢物。他的哥哥幹什麼也比他出色得多,而自己的存在價值……在未認識死殿下時,他認為自己是為了凸顯哥哥的優秀而存在,沒有其他。直到那位被人視為地獄第一大麻煩的死殿下(據說第二是別西卜先生)對他說:「別人要怎樣想,隨他們的便。你就是你,不要因為那些俗人的屁話,而全盤否定自己。他們不知道你的能耐,是他們的失誤;但我卻不同,我可以看出你的真正實力。其實我一直也想要一頭特別點的地獄犬,見你這麼可愛……好吧!艾克力斯,你願意成為我的東西嗎?如果你不想,吾人是不會勉強你的。」怎可能不想?第一次找到認同自己的人,自己怎會捨得放手?只要可以一直留在你身邊,多麼屈辱及不情願的事情,艾克也會做的!所以……
  
  我艾克力斯,一定要保住小命留在那個令我重生的小黑龍身邊!再者,我真的不想嘗到別西卜大人的變態酷刑啊!
  
  黑色的刀鋒逐漸迫近。
  
  死亡開始向格連招手。
  
  告死天使也為他準備哀悼用的輓歌。
  
  一切都要結束了……
  
  當真嗎?
  
  才不是真的!
  如果這樣落幕,實在有辱「本大爺」的名聲!
  
  就在黑色刀片快碰到格連之際,一陣突如其來的「沙塵暴」,把格連及艾克力斯二人阻隔住。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異樣屏障,把艾克的集中力分散了,令他呆了一呆;但很快他不再為此而感到迷茫,因為他的靈魂被痛楚喚醒過來!
  
  格連原本閒置著的右腳,穿越了擋在面前的「沙塵暴」,
  朝艾克的臉狠踢過去!
  
  毫無偏差,直中目標!
  
  艾克旋即倒地。
  
  匕首為了追隨著主人,也「鏘」的一聲跌在地上。
  
  滾燙的鮮血從地獄犬的口角及鼻子內湧出。
  
  憤怒及驚訝全都一下子堆在他的臉上。
  
  「你這個……他媽的人類!」艾克被他少覷的格連擊傷後,瞬間忘記了當初所擺出的紳士風度,他立即向眼前人咬牙切齒般發出盡是殺意的怒吼:「本想讓你死得舒服些,看來不必了!你這傢伙、這傢伙……看我把你撕成碎片……咦?哎呀?怎麼會……」正當艾克想站起來對付格連時,他感到身體有些不對勁——為何會動不了的?這麻痺的感覺,到底是什麼?他在震驚的同時,他注意到眼前的「風牆」已經消失,還看到格連那帶有狡黠的小混混式笑容。不用說了!一定是他做的手腳!
  
  「你這個臭小子,你對我幹了什麼啊!」雖然艾克無法活動,但他的聲音依然表現出他對格連的強烈恨意。
  
  「我幹了什麼?我幹了什麼?白痴也知道我幹了好事啦!」格連語帶挑釁的說:「我是懂得使用風及雷的能力者,我不過是活用自己的本領而已,這有錯嗎?」格連輕笑一聲,繼續以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口吻道:「別說本大爺壞心腸,臨走前告訴你我如何做到吧!我暗中控制在自己身邊的風粒子,令四周的石灰泥形成一堵可以阻擋你視線的屏障,想到這個還真要多謝兩旁的破舊建築物。我本以為那種『視障』,只可以拖延你一、兩秒,沒想到效果比預計的來得好,你居然為此而呆了這麼久……證明你沒什麼了不起!至於你何以不能動,我先前說過自己是懂得使用雷的能力者,只要我碰到你的身體,讓你全身麻痺真的簡單得很,但時間不會太長就是了。因此……我要走了!假裝斯文的老兄!」如果格連願意,他真的可以一直留在原地,用口水把艾克徹底淹沒。但他沒有這種閒情逸緻,因為再多說下去,他懷裡的小貓咪一定要向上帝報到了。於是他擱下了完全動不到的艾克力斯,動身繼續向前奔馳。
  
  他咬緊牙關向前飛奔。
  
  每跑一段路程,他也轉頭回望,以防黑狗追上來。
  
  汗水一點一滴由他的額上落下。
  
  衣服被汗水沾濕了。
  
  路還是路,沒有終結。
  
  呼吸開始沈重。
  
  出口在哪兒?不是在前方嗎?
  
  前面依舊是漫無止境的路。
  
  還是永垂不朽的無盡黑暗。
  
  很不對勁!
  
  怎麼回事?跑了好一段路程後,格連一邊流出汗水,一邊忖度道。如果按照我的速度,即使是抱著一個大男人,我也應該可以在三分鐘之內離開這他媽的小巷。但現在……我究竟跑了多久?五分鐘還是十分鐘?過了這麼久,那黑狗應該可以動了……嗄嗄……為何還未見到盡頭的?這樣……這樣……就好像我進入了另一個空間似的。
  
  「你這樣想正確無誤……就某程度來說。咱家的小皇子,居然生氣得令這個空間扭曲了,害汝受驚還真抱歉。」陌生的男低音在格連的前方響起,正在喘氣的格連和不明男子的眼睛對上了,啊!是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活像蛇的一樣,但更像惡魔!格連被那對彷彿沒有情感的蛇眼盯得渾身不舒服,他很想垂下頭不正視它們,但內心卻有一股莫名的衝動,希望就這樣繼續望著它們,永遠地望著。為什麼自己會被這雙眼吸引着呢?為何自己會被這對惡魔之瞳蠱惑著的?這些問題就像詢問亞當及夏娃為何要接觸禁果一樣,你根本無從知道答案……真的是這樣?才不是,當然不是。惡魔喜歡誘惑人類,這是天性。只要一有機會,他們便會拚命發揮這種本性,當然在格連身邊出現的這位惡魔先生都是這樣。擁有琥珀色眼睛的阿斯莫德公爵,含著他鍾愛的雪茄,一步步地走向被他迷惑住的格連身後。
  
  他停下了腳步。
  
  「學者」伸出了他的雙手,向格連的脖子邁進。
  
  在碰到格連肌膚的剎那,男人咧開嘴巴,露出如蛇蠍般的可怕笑容。
  
  讓人毛骨悚然。
  
  「雖然我不喜歡男人,但惡魔畢竟很喜歡殺生,誰叫這是終生事業呢!」阿斯莫德用柔和平穩的聲線向格連耳語道:「拜拜!無能的噍類!」音節消失後,阿斯莫德便將指甲掐進格連的頸項裡。
  
  高掛在天空上的月亮,也許感到下方的血腥,看上去竟然和地獄的月亮一模一樣。
  
  都是血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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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話:
這一回居然花了兩個月才可以順利更新,真的很對不起!
因為最近的工作量很重,所以……
請大家原諒我!
還有,剛剛我又修了一次文章,煩請看過這回的朋友,再重看本回一次
(十萬個對不起中~~~~~~!!!)。
說回故事本身,今回是超過一萬字(汗)
當然字數多少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又有新角色出場了。
加百列及米迦勒大天使終於出現了!原本米高是在天界篇才會出現的,
早了出現真是可喜可賀。在故事中和米高是朋友的加百列小姐,
好像有些過分柔弱,但本人可是很喜歡她,希望大家不要討厭她!
另外,她和阿希才是一對,小鬼大人請靠邊站(笑)!
至於今回的別西卜大人,好像比以往纖細了不少,好像成了另一個人似的……
這是本人的錯嗎?才不是!是他本人本身是這樣,與本人沒關係!
不過黑狗先生繼續在故事中表現出他的膽小鬼性格,雖則有一幕在發怒,但依然不能改變他是膽小鬼的本質,想起這個本人就開心得想笑了(笑)
對了!有沒有人覺得「學者」先生與他是酒保時的感覺有些不同,最少本人是這樣覺得……酒保時的他,好像比較好一點的說。嗯……還有什麼要說呢?是了!還有一樣,那便是文中的「噍類」,那是指活著的人類,在故事中是惡魔的專用貴族語,特此通知!
最後,今回的格連好像比前幾回「賤」了一點……
這是心理作用嗎?
好了!本人在此收筆,下一回再見吧!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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