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1日 星期五

Episode 2.11:光與暗的會集曲(11)

〈1〉
聽過我以前唱歌的人,
將聽不到我以後的歌聲,
親愛的友群已經流離分散;
往日的笑聲,啊!也已寂沈,
今日聽我歌唱的也成為路人,
他們的讚詞也使我煩悶。
從前愛聽我歌唱的良友,
也都在世界各地飄零。
如今緊繫着我的是那寂靜的靈境,
久已忘了的慕情又侵襲我的心神。
我微語似的歌聲,像愛渥魯斯的豎琴,
以搖曳不定的音調飄浮;
我渾身戰慄,眼淚撲簌不已,
鐵石的心腸,早已柔弱寸斷,
我目前所擁有的,似乎遙不可及;
而久已消失的,却似如真實不滅。
  
             (摘自:歌德的《浮士德》)

  
  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男童,拖住兩條早被血跡沾污的小腿,步伐蹣跚地離開這個早已成為了紅色澤國的大廳。
  
  本來由白色大理石鋪設而成的光亮地板,現在已經失去了它應有的光澤,取而代之的,是由鮮血製造出來的絕望深紅。這一片代表瘋狂及恐怖的紅色,是由躺在它們身上的慘白屍體製造而成;沒有任何生機的死者,對男孩而言,不再具備任何意義……儘管那些不幸者,全都是他自小便認識的傢伙,但失去了生之力的他們,將不會像以往一樣,對仍然存活的他作出些微的貢獻。既然如此,就沒需要再理會他們。這不是什麼的殘酷,而是認清事實罷了。只懂得停留在過往時光的賢者,永遠都及不上懂得把握現在的亡命之徒。這是男孩父親經常掛在唇齒之間的片語。如今這一句口頭禪,就成為了男孩唯一的指路明燈,驅使著他弱不禁風的細小身軀,離開這個充斥血腥的修羅場。
  
  殘留在大廳上搶眼的血紅色,
  它們嗆鼻的味道正無情地破壞小男生的中樞神經;
  混濁的鮮血摧毀儲存情感的腦袋,使男孩那對原應清澈純潔的眸子,
  逐漸被鮮艷混濁的血花污染,吞食,變得像失去靈魂般一樣空洞迷茫。
  
  在往後的日子裡,這雙喪失了情感的眼睛,會陪伴著小男孩一起成長。
  孤獨、徬徨、空虛……會把年幼的他推往黑暗的最深處,讓他不能呼吸、思考,
  使他成為徹頭徹尾的幽靈,像死去了的一樣。四周的事物皆是這麼扭曲,這便是神所創造出來的理想國度嗎?為何一切都這麼奇怪,這麼的不正常呢?錯了,不正常的不是世界,而是男孩本身。「瘋狂」是形成這個世界的主要元素,想令自己置身於瘋狂之外,這種想法本來就是不正常。什麼才叫正常?只要令自己成為創造瘋狂的怪物,成為那群「常人」的一份子,這或者可以稱為正常……呵呵!也許令自己成為完全的「瘋子」,才是最終的出路。男孩這雙老早被瘋狂入侵的漂亮眼眸,感受到主人這個異樣的想法(也可以把這種想法喚作最具天使精神的念頭),於是開始了它們的說服工作(直至小男生長大成人,兼且決定反抗天國後,這對他媽的眼睛才停止這種無謂舉動),究竟它們要說服男孩幹什麼?身為忠僕的它們,決定成全自己的小主人,把幼小的他拉進永遠的黑暗世界裡,使他不能脫身,變成嚮往黑色世界的殺戮天使。
   
  就像男孩那位偉大的父親在從前一樣。
  
  享受猩紅色血液的黏稠觸感、用漠不關心的墨綠色眸子來對待週遭一切、絕對服從上級的任何指令……男孩的父親,曾經是這樣的一個人。只是他厭倦了,他確確實實地厭倦這樣的自己,本來繼續當一個麻木不仁的傀儡,是比較輕鬆的事,但為何他會……不知道,那是沒法解釋的事情。厭倦了就是厭倦了,誰知道為何會厭倦?如果硬要解釋,只可以說男人找到了比殺戮更令他興奮雀躍的玩意,例如:與他的小不點兒子一起玩「扮怪獸」遊戲。怎樣?聽起來是不是很無聊?但男孩的父親卻完全迷上了這種呆子才愛的生活。內心居然渴望平靜安穩的日子,這對於從小開始便被教導成為戰鬥機器的他而言,真的有夠奇怪。不過,他已經不想欺騙自己,毀滅別人生命真的很有趣嗎?那只是用來蒙騙自己的謊言。如果真的感受到快樂,為何每次完成任務後,自己的心也會像被鉛塊擊中般那麼痛的?有誰可以告訴他為什麼嗎?
  
  你完全不想幹這種殘忍的事,這就是原因。所以你本性中的「善」,才會不斷地提醒你,什麼是你本來的想法。夏洛德,求你別再折磨自己,我們和兒子……還有大家,一起逃吧!離開這兒,往一個沒有人找到我們的地方……我不想……不想再看到你這副總是被傷痛折騰的臉。露西娜,為什麼妳總是察覺到一些連我也看不到的問題呢?根本沒需要言明,男孩的父親夏洛德老早就明白為什麼——親愛的她一直在惦掛著自己,所以什麼也能夠看穿。只知道向前衝的自己,連自己真正的心意也忽略了……幸好有他的露西娜,否則他只會繼續無止境地幹那種令人厭惡的「清道夫」工作。他可愛的孩子,不該擁有一個只懂執行任務的乖僻父親……決定了!不可以再幹那些會玷污雙手的工作,逃走吧!與大家一起逃走吧!那些要他毀滅生命的「高級」任務,他不會再做了!可惜男人這個小小的決定,卻害他疼愛的兒子面對目前這種萬劫不復的境地……但沒關係,小男生一點也不在意(他比較在意如何制止眼睛們的「喋喋不休」及怎樣清除鞋子上的血污),他只想盡快離開這個骯髒的地方,別無其他。
  
  因為男孩知道,這裡不是他人生舞台的終點,永遠也不是。
  他要站的位置,不是這個污穢的小角落,而是更華麗更耀眼的地方……
  是世界的頂端才對!為何他知道?是什麼令他知道的?哈哈……
  是啊!就是它了!它是什麼?它是獸,是傲慢,是無視法則的暴戾之物,它是……
  
  男孩被喚醒的狂。
  
  男孩一邊向前走,他的腳則一邊濺起了小小的血水花。這些帶有腥臭味道的紅色液體,男孩沒有把它們放在眼內的意思,他只是默默地以墨綠色的雙眼看着前方,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大門的方向前進。在地上長眠的人們,小男生不願再多看一眼;他們會死,是命運,理所當然的命運。父親曾經說過,像他這種專門奪取別人生命的「劊子手」,這種以殺人為樂,並為此而自豪的屍體製造商,必須時刻緊記,在他毀掉別人的同時,他的生命也會被人以同樣方式破壞……這是宿命,這是身為所羅門一族的命,誰也不能改變。從前的他不明白父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這一刻,他懂了。男孩被迫成長,被迫在一瞬間了解他父親的說話。是命運,大家會死去,只是必然的命運;而他這個所羅門家族的後人還活着,也是命運的安排……該死又絕對公平的命運!為何大家都會在自己面前被殺?為何那群對眾人施襲的黑衣騎士沒有把自己一併消滅?這統統不重要。重要的,就只有自己還活著這個事實
  
  嘻嘻……沒錯!我仍然生存,這才是最要緊,對不對?皮膚像死灰一樣陰暗蒼白的男孩,嘴巴呈現出不可思議的扭曲弧度,這很不妥當,至少在這個環境下絕對不妥當。男孩也深明這個道理,只是他無法制止這變質的歡愉感,在自己的心裡不斷膨漲、升溫。
  
  狂已經在他腦內植根,
  這便是,無人可匹敵的命,
  懂不懂?
  
  男孩穿越了由屍體及血水形成的通道,到達了大門站立的地方;他伸出小手向前一推,兩扇門便很識趣地為他開啟通往外面世界的道路。男孩在門打開的一剎那,便嗅到了青草的氣息,還感覺到已經久違多時的陽光,以及聽到……他父親的慘叫聲。
  
  啊呀呀呀呀呀!
  
  是的,確實是他父親的聲音。
  但那聲音……
  變得相當陌生、遙遠。
  它往日的威嚴,到底往哪兒去了?
  現在出現的刺耳音頻,簡直是……
  
  一頭喪家犬的悲鳴。 
  
  小孩把整個身體移出門外,然後,他與一片漆黑相遇了。在他的眼皮底下,是一群穿著黑色裝甲,配備着銀色利刃的天使。那些代表著最高榮耀的長劍,無一例外地塗上了紅色的腥臭顏料。血液順著細長的劍刃,滴落到青草地上。結果,原來外面的世界和門內的一模一樣,沒有絲毫的分別——
  
  都是被鮮血環抱著,
  真沒趣!
  
  小男生站在門外,以他那對冷漠,無情感的墨綠色瞳孔,注視着那群呼喚死亡的黑色「烏鴉」,以及那頭全身浴血,在草地上發出沈重呼吸聲的「狗」。他所尊敬的父親,已經不復存在……這也是命運吧?變成像狗一樣下賤的他,此時究竟想什麼?是想向敵人搖尾乞憐?還是想着如何保命?算了!誰要管一頭垂死的狗在想什麼?反正他存在與否,都無關痛癢。
  
  無關痛癢。
  
  這是真的嗎?
  
  小子,你真的這樣想?
  
  縱使他成為像狗一般低下的畜生,但他依舊是你的父親
  你真的可以把與他有關的所有事情,全都拋諸腦後嗎?
  
  你真的做到?
  艾理斯.所羅門
  
  「艾理斯!」曾經是男孩父親的人,當他注意到心愛的兒子便在咫尺之間,便突然回復了昔日的威武,向他發出近似命令的聲音來:「不想死的話,嗄嗄……便到……到我這邊來!快!到……到我的面前……把我了結!如果……你真的想活下去,就過來殺……殺了我!我……我死了,什麼也會結束。乖孩子,這次你非聽我的話不可,知道嗎?呼嗄……你……你是我的兒子,有些事就由你來幹,要我死在……這群像豬一樣的傢伙手上……倒不如……嗚啊啊啊啊呀!」在男人還未把話交代清楚,他的「演說」便被人以一種頗為殘暴的方式中斷了——男人的左臂被其中一個「死亡使者」斬去,而散發出來的血花,更直接撲向行兇者的盔甲上。
  
  其餘的黑色騎士看到這個情景,先是默不作聲,之後便從嘴巴裡爆出表示快樂的頻率——那是充斥著不真實感覺的迷幻之音。他們在笑?是在笑吧?很好笑嗎?男童一點也不明白當中有什麼喜悅可言,不過他很理解,他們瘋了;他們和得知自己依然生存的時候一樣,都瘋了。可他們的「狂」,比自己的嚴重數百倍、數千倍。
  
  瘋狂的笑聲響徹雲霄。
  
  男孩艾理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群大笑的狂人,
  突然間,他感到心臟出現一陣強烈的抽搐;
  那股突如其來的震撼,使身為小孩子的他想吐。
  
  自己竟然與那群「烏鴉」一樣,都是天使……
  這些便是神最棒的傑作?這算什麼?他們到底與怪物有何區別?
  瞧!他們的眼神……與自己的一模一樣。這代表什麼?你知道的,
  就是你與他們是同類!同類?同類?同類?才不是!什麼同類!我才……
  才不什麼?是天使,縱使加以何否定,自己……自己畢竟也是他們的同族……
  夠可怕了吧?自己竟然是瘋子的一員!哪為何想吐?是他們傷害那頭原本是他父親的「狗」嗎?不是,這明顯不是原因。如果不是這個,就只剩下這個原因,既然與那頭「狗」沒關係,可以解釋一切的理由便只有……
  
  瘋狂還未徹底把他攻陷
  就餘下這個解釋了。
  
  只不過,你也知道,
  要完全攻佔男孩的思想,讓他成為像那群天使一樣的嗜血怪物,
  其實是時間上的問題,一個無聊的數字遊戲。
  更何況這個遊戲的勝利者,終究只有瘋狂一個……
  小鬼,你命中註定要成為失敗者,你由一開始就Game Over了,所以……
  
  接受「狂」的制裁吧!
  
  「小鬼,你想活下去嗎?」那個負責對男孩父親「行刑」的黑髮男子,朝躺在草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男人送上一腳後,隨即以輕柔如絲的聲線對艾理斯說:「那你就要當一回聽話的好孩子,送你爸爸一程了。別看我這樣待你的父親,我可是很喜歡他……在從前。以前的他,可是我最棒的部下啊!他會忠誠地為我完成所有的任務……可惜,他變了。明明是所羅門這個暗殺者一族的當家,竟然……天啊!他竟然一而再地違抗命令,放過他的刺殺目標,這行為徹底惹火了最上位的那些老古董,還有我這個上司。夏洛德變成這副德性,都怪你那個母親!那個只懂得唱歌的笨女人!她算什麼?居然把可愛的他弄成……嘿嘿……算了!現在她已經不能再唱該死的歌了。小鬼,你知道為什麼嗎?」黑髮男子淺笑一下,續道:「因為我把她解決了。我先在她的胸口開一個十字形傷口,把她粉紅色的內臟由那兒拉扯出來,剛拔出來時還是暖烘烘的。然後我再把她的喉嚨割破,她可恨的聲音,從此不能再誘惑任何人!嘿嘿……真是爽死了!至於她的屍首……在哪兒呢?嗯……我好像把她隨便丟到附近去,你有時間可以找找的。但,做正事比較要緊。回到最初的問題,你是不是想生存下去?剛才我叫部下不要殺你,就是要看看你值不值得我讓你繼續生存,基本上你合格了。不過還差一步,所羅門的小鬼。來!拿我的劍!把你父親送往亡者之國!反正這也是他的願望。如果不願意,我便殺了你,接著再消滅你的父親。正如你父親所說,我們的目標只是他;如果你的親友不妨礙我們,他們不會死……也許吧。我行動的準則,都是以自己喜歡與否為標準,如果殺他們是開心的,即使他們不反抗,我也……哈哈!說多了,我真是多話呢!由於我的時間很寶貴,小朋友,作決定吧!要生還是死?快點作出決定!快!」
  
  生與死……
  要選擇什麼?
  到底要選擇什麼?
  如果不按黑髮瘋狗的話去做,自己便要死;
  但照他的意思去做,那麼……
  
  必須一輩子背上弒父的罪名!
  
  弒父嗎?
  即是說,就算可以苟且偷生,也必須永遠地承受痛苦……
  男孩受得了嗎?
  他是否有心理準備,要接受世人永不休止的唾罵呢?
  不曉得,他自己也不曉得,但有一件事他了解得很,
  那便是——
  
  當時他笑了。
  
  在他發現自己仍會呼吸,而其他人卻死翹翹的時候,他笑了。那個完全發自內心,既單純又扭曲的笑容,充分表現出男孩的殘虐性,以及他對生命那種異常執著的熱忱。看見認識的人倒在血泊當中,還可以露出笑顏的傢伙,不正常;為了讓自己得以繼續生存,而下這個冷血的決定,也不正常。只是,那卻被男孩認定為很平常的做法。在生死攸關的時刻,自私的求生本能發揮了它的功能,這究竟有什麼問題?反正……這個世界已經瘋了,不是嗎?你看看!神最完美的作品,被稱為「天使」的優秀物種,他們……嘻嘻……其實是把自己包裹在美麗外表下的怪物!他們現在的行徑,哪兒像擁有慈悲之心的使徒?如果把他們說成是殺人機器,哈哈……倒會有人願意相信。
  
  沈醉於由鮮血染紅的殺戮世界,為了發洩自己的「狂」,而以「罪人」這個稱號強加於獵物身上,使自己的凶暴行為正當化……這就是天使!自己在不久的將來,也會成為像那群瘋子一樣噁心的傢伙……不!男孩才不要這樣子!但是……他可以選擇嗎?命運之神經已很仁慈地警戒過他:不可能。看看你爸爸的模樣,假使你打算保留「良知」這東西,下場便會與他一模一樣。小朋友,你想死嗎?想像一頭失去尊嚴的狗那樣死在這裡嗎?如果你仍然想玩「生命之旅」這個遊戲,便把硬幣投進那個可以取得「生命通行證」的黑天使手裡,再用雙手握住那個化成長劍的通行證,對!做得對!就是這樣!你做得很好!艾理斯。
  
  艾理斯由黑天使手上取得了「生命之劍」。
  
  這銀色的銳器,比男孩想像的來得輕,就好像羽毛般輕盈; 
  這是錯覺,是反映出男孩心理狀態的幻象。
  那特製的「奪命符」,怎會是輕得像羽毛一樣的東西?
  只因為男孩終於忠於他的私慾,拋棄他不中用的良心,
  使他頓時輕鬆了不少。
  
  如釋重擔。
  
  小孩高舉銀色的血刃,向曾是他父親的人揮下去。
  
  毫不留情。
  
  〈2〉
  血液的溫度依然殘留在手上。
  
  已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為什麼那種溫熱的感覺還存在的……
  不是,那些只是由腦部製造出來的假象,並不是真的。
  該死的腦細胞為了提醒它的主人幹了什麼事,
  才會無間斷地呈現當時出現過的感覺。
  
  真殘酷!
  但這與身體的主人之前幹的,哪個比較殘酷呢?
  
  明顯是之前的。
  
  為了使自己得以生存,而殺死自己的生父,這到底……
  名為艾理斯的男孩,對於這個行為的正當性,的確是有存有疑問,
  但他會這樣做,也只是遵從命運的安排,神的決定而已,根本就沒有錯……
  
  沒有錯?把錯誤歸咎於全能的主,
  哪也可以稱為沒有錯?別開玩笑了!
  艾理斯,你知道的,你應該知道的,你犯了無法補救的罪行,
  別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啊!想逃避也要有一個限度,小朋友。
  
  小朋友……
  他是小朋友沒錯,為何本來是天真小孩的他,卻可以做出這等事情?
  為什麼?為什麼呢?其實男孩在殺死自己父親之前,便早就知道為什麼——
  
  世界瘋狂了,
  不,由她誕生的那一瞬間,瘋狂便一直在支配她,
  只是愚蠢的自己至今才察覺到。
  呼嗄……令幼小的他迅速明瞭這個世界真面目的人,
  非常的諷刺地,居然是那個大天使烏列
  
  那個把劍「借」給他的殺人狂!
  
  烏列與他一樣,都是瘋子。只要男孩一天身為天使,
  他始終都逃不過成為瘋子的厄運……
  那個叫烏列的,在他把刀刃砍向他父親的頸動脈時,完全可以用欣喜若狂來形容。他裂嘴而笑的表情,以及那時出自他口中的刺耳笑聲,在艾理斯的腦海中陰魂不散……他笑得很快樂,那個瘋子真的笑得相當愉快!在他確定男孩的父親真的死了後,他沒有顧忌的得意笑聲,相信男孩沒法子可以忘記,直至……
  
  他的生命走向終點為止。
  
  這不過是奢望,像他這種長生族,接近永生的天使,
  除非遇到不幸的意外,例如中了劇毒,受了重傷及遭到行刺,
  否則死亡終究是奢想。
  
  他的父親……
  那頭沒有生命跡象的「狗」,
  因為自己的干係,完成了那個沒法實現的夢……
  
  真是充滿嘲諷味的結局!
  
  那位失去了血性的黑天使,對於已經死去的叛徒……那不再是他部下的「狗」,顯得興趣盡失。倒是雙手沾了血的男孩……他很喜歡,異常地感興趣。但是,喜歡又有什麼用?你多喜歡也好,他的心也不會順從你。烏列那讓人倒胃的噁心笑聲倏地停止,並輕吻小男生的臉,像是對他說再見一樣。男孩對此沒多大反應,他只是呆看著那頭「狗」的屍體,不發一語。
  
  大天使烏列並不介意男孩的冷淡,因為他可以理解。他殺的人不是別人,是他的父親。弒父這個罪孽,一個小孩子可以承受得了嗎?這與他無關。他有興趣的,要是男孩真的脫離了殺父的陰霾後,會成為怎樣的人?一定是比自己更恐怖致命吧?這將會很有趣。烏列衷心地希望事情,真的會如他所願一樣。世界太沈悶了,要多些刺激才行!否則他想像不到,如何可以排解他的寂寥。
  
  這絕對是瘋子的邏輯,對不對?
  
  「小鬼,這個遊戲你是冠軍,恭喜你。」烏列用冷淡的聲線說:「你不用死了,但這代表什麼?你與我一樣成為殺人鬼了。夏洛德為你的生命而犧牲,而你為他做了什麼?就是送他上黃泉,沒有別的。這很好啊!你爸爸……這個死腦筋的孬種,終於沒需要當他討厭的殺戮天使了。」烏列走往男孩的背後,輕撫他的棕色髮絲,再道:「好啦!再見了,小朋友。不知道你可否在這種困境下,依然生存下去呢?我很有興趣知道,夏洛德的孩子究竟有多少能耐。如果你可以繼續生存,成為擁有力量的強者,我歡迎你來找我報復。我是『四大天使』中的烏列,用你的靈魂把我好好記著吧!你手上的劍……送給你好了,算是我們初次見面的禮物。希望我們有機會再見,擁有黑色靈魂的孩子。」黑天使及他的部下們,把男孩拋下後,便消失在這片「地獄」之中。男孩艾理斯忘了他們是什麼時候不見了,是一天前,兩天前,還是更久呢?他不記得那是何時的事,但不打緊,只要記得那男人的臉及名字,便足夠了。
  
  烏列,那個慫恿他殺死自己父親的人,名字就是這個。大家會成為亡靈,是他的緣故;但自己還可以呼吸帶有血腥味的空氣,也是因為他……算什麼?自己在感謝他嗎?呃……是嗎?原來自己在感謝變態天使放他一條生路嗎?笨蛋!那個男人有放過自己嗎?他才沒有!把一個男孩留在這個「死刑場」自生自滅,
  如果可以稱得上是饒他一死……OK!那麼世上一定沒有壞蛋,
  而且聖誕老人是真的存在,對不對?
  
  沒有人可以救他……
  艾理斯開始確認到這個可怕的事實。
  像他這種沒有力量的小男孩,在沒有大人的庇護底下,
  要如何在這麼嚴峻的環境下活下去?最後,他是活下來沒錯,
  但再過不久,他也會像其他人一樣,成為死神府第的座上客。
  如果沒辦法再生存下來,那當初他為何要對自己的父親揮動利刃,
  乾脆在那時被殺死還好!
  
  你確定?
  
  這是你的真心話?不會吧?艾理斯。
  
  別再欺騙自己了,可愛的孩子。
  你真善忘!這是由「狂」操控的世界,
  萬物皆是以自身的慾望來運行。
  你想生存,所以命運讓你下了弒父這步棋;不要忘記,你在得知自己還生存時,
  幹了什麼。
  
  你笑了,
  你咧開嘴巴笑了。
  
  再裝模作樣也沒用,
  真實的你是如何想,你應該懂的。
  
  你懂的。
  
  被鮮紅包裹著的家,沒有什麼值得男孩留戀;他知道不可以一直在原地發呆,於是他提起了像鐵球一樣沈重的雙腳,離開了他站著的青草地。當他向前走了一會兒後,他再一次站著,因為他看見了一些東西,一些他將來十分熟悉的東西。
  
  是內臟,那些東西的形狀及顏色,是內臟沒錯。
  男孩猛然想起某些事情,於是向前跑了好幾步,
  而後,他看到……
  
  那隻失去了聲音的「」。
  
  美麗動人的天堂鳥,以她優美動人的聲線,來迷惑接近她的那個人。為何那鳥要這樣做,因為她喜歡那個被她看上的男人,希望永遠與他在一起。現在她真的做到了,她用上死亡這個儀式,隨那個親愛的他,前往遙遠的彼岸,再也不會分離。
  
  唯獨留下他們的兒子。
  
  艾理斯那雙墨綠色的眸子,把母親露西娜的慘況,深深地刻劃在自己小小的腦袋內。記憶像洪水一樣由腦內溢出,母親還未遭遇不幸時,經常把他抱在懷裡,哼一首又一首的奇特小調;有時候,溫柔的她會在他面前,彈奏那些可以洗滌心靈的柔和樂章……男孩喜歡她,就像喜歡他父親一樣。然而,他們倆都死了,一個被自己殺死,另一個則是被那個黑天使……你看!無論你多喜歡他們,最後他們都離你而去,這就是命運。
  
  很想……很想……再與他們在一起。
  艾理斯很希望目前發生的,只是一場惡夢。
  但沒可能,不過要與他們再次並肩而走,倒是有辦法的。
  
  不要!那太瘋狂了!良知如此地告誡他,但男孩對此充耳不聞,誰叫他的世界已經變質,被染污了……最少要他們留在自己身邊,這強烈的獨佔慾把男孩的心控制,接著,喪失心智的孩子,把手上的銀劍舉起,將母親的左手腕砍掉。
  
  他放下劍,把手腕撿起來。
  
  男孩的眼睛,
  只餘下小孩子單純扭曲的殘虐性——
  
  對父母不顧一切的獨佔本能。
  
  嘻嘻……
  他們的骨與肉,將會融入他的體內,
  一直與他共存。
  
  必定會的,對不對?
  
  瘦弱的小男孩緩緩地把手腕移到他的嘴唇處,
  然後……
  
  〈3〉
  「拜丘大人,這個……
  我不想說的,但在這兒不可能會有什麼生還者!」
  一個穿著純白色軍服的天使,對比他矮小的上司(最少矮二十厘米)發出了帶有不安及無奈的嘆息。
  
  拜丘明白部下的話是什麼意思,在這個被血包圍的澤國裡,要別人相信仍然有人存活於此,真的很荒謬。不過他的「預視」之力,從沒有失效過,況且他也很想兌現承諾——
  
  「拜丘前輩,我知道烏列大人,還有最上位的長老們,一定不會放過我……儘管我們的交情不深,但我可以信任的人只有宰相你了!如果我有什麼不測,請你代我好好照顧我的家人……我的露西娜,還有我的兒子艾理斯,我只可以把他們託付給你,宰相閣下!求你答應我這無理的請求……」從不向人低頭的夏洛德,居然為了他的家人做到向自己下跪求情的地步;拜丘知道那個男人改變了,他很高興這個士官學校時的後輩有所轉變,但同時也很悲傷,因為他知道男人的下場會怎樣,但無法制止……
  
  他的「預視」能力告訴他,
  除了男人的兒子外,這個家……
  與他有關聯的人,都會死去。
  夏洛德,如果你老早知道自己的決定會換來這種結局,
  你會否仍然選擇忠於他的良心來行事呢?
  
  拜丘無從知道答案,
  但他總算知道,
  在此刻說這些假設性的話,也無法逆轉事實。
  
  拜丘沒有給那個質疑他的部下任何回應,他要專注所有精神,
  找出可能還在這個鬼地方的小男孩。拜丘把右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嘗試感應身在某處的男孩。他知道他在的,在哪兒呢?孩子,出來吧!
  別再責怪自己!你幹的事情,我可以……可以……
  
  「拜丘!前面有些聲音,我感受到……這是……對世界絕望的鈴聲。」坐在輪椅上的金髮女子,令白髮的宰相回神過來。「天啊!再這樣下去,那孩子……會毀掉的!不行!我要去他的身邊,把他……」
  
  「,妳不要胡來。」拜丘把半蹲在地上,把雙手輕放在女人的肩上,臉帶笑意地說:「妳的腳不方便行動,所以由我去吧!男孩……艾理斯就在前方嗎?真是一個愛玩捉迷藏的小子,我們之前明明在前面的小樹叢尋找過的。害大人們為他擔心,要打他的屁股作懲罰才行!老婆,我現在就把他帶回來,妳便乖乖地和我的部下留在這兒。但妳可不要背著我與他們親親,我可會生氣的。嗯!我很快便回來的,甜心。」拜丘親了女人的朱脣一下,便示意他的部下留在原地,然後獨個兒走往前方的小樹叢去。
  
  他確信,男孩就在那兒。
  
  拜丘滿相信月的「心靈感應」,除了是這種能力在平日頗萬試萬靈外,也是出自他對月的無比信任。既然月說艾理斯在前面,他只要相信就好,沒什麼需要懷疑。更何況懷疑不符合他的性格,當大事的男人,怎可以婆婆媽媽的?對吧?
  
  拜丘進入了小樹叢的範圍後,不知何故心裡涼了一截。他很快便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參與天國邊境的討伐惡魔行動時,也經常有這種神經被過份拉緊的感覺……是殺氣!在哪兒?在……後方!
  
  拜丘向上空翻騰,做了一個美麗的弧度後,落在施襲者的身後。接下來,他伸出了右手,用上強勁的力度打向襲擊者的右臂。在沒有防衛之下,右臂迎接了這一招快擊;本來握在手上的銀劍,也因此脫離了主人的手,狼狽地掉在地上。
  
  對於這個結果,不知所措的反應立即呈現在行兇者的臉上。他那沒有血色的臉龐,顯得比先前更蒼白;他知道不可能再對拜丘幹些什麼,於是準備拔腿逃跑,但他遲了一步,拜丘早就擋在他的面前,且一手把他拉到懷裡。
  
  拜丘以觸摸小貓般輕柔的手勢,撫弄那個小小犯人的棕色卷髮,並以安撫的口吻說:「安啦!沒事了,已經沒事了。艾理斯,什麼事也結束了,嗚……」男孩擺明不受拜丘這一套,他極力掙扎,並狂踏拜丘的腳,但他眼見這樣做沒有什麼效果,於是用上最後一招,用牙齒對準拜丘的手臂咬下去!
  
  拜丘痛得皺起眉頭,但他沒有放手的意思;這麼困難才找到這頭受驚的小狗狗,他怎可以讓他又跑掉的?如此幼小的他,不可以讓他隨自己父母而去,也不可以讓他繼續被狂亂這東西駕馭他的思路……如何才能夠守護這小小的靈魂呢?是……我真是傻!一開始我想對這孩子說什麼的?他在恐懼!他害怕自己,以及周遭的事物……把我想說的全告訴他就是!但他會聽嗎?一定會的!他是夏洛德拼死也希望保護的人,我的心意理應可以傳達到他的心裡……只要他像夏洛德一樣,存在一顆純潔的心,那便可以……
  
  「艾理斯,」拜丘咬緊牙關的同時(他真的被咬得很痛),向那個小小的襲擊者拋出親切的笑容,把身軀微微向前屈曲,向小男孩發出耳語:「你做了什麼樣的事情,我很清楚。你雙手的血腥,也許真的一輩子也清除不了,但沒關係,我不會讓你孤獨地面對這困境,我會陪你一起面對。即使神不允許,我也會與你在一起,因為我原諒你,原諒你作的一切,孩子。」
  
  男孩停止他沒作用的掙扎行為,並把口移開拜丘的手臂,用圓碌碌的眼珠子與拜丘的眼睛進行對視。過了好一會兒,男孩的眼淚及鼻水,全都由臉上湧出來,他「哇」的一聲把臉埋到男人的身上,開始放聲大哭。
  
  「哎呀!很髒啊!你這臭小子,待一會你要替我洗衣服!還有你剛才膽敢咬我,你這小王八蛋……唉……沒關係啦!見你是小孩子,我就不與你斤斤計較了。你哭完後便和我一起回家,回那個新的家,明白嗎?」拜丘拍拍艾理斯的後腦勺,安撫痛哭起來的他。小男生把自己當成依靠,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但沒差吧?仔細地看,他還滿可愛,與他一起生活也不會太糟糕的,對吧?
  
  拜丘抬頭看著藍色的天空,真是清澈無垢!男孩的心即使受過了多恐怖的傷痛,犯下多嚴重可怕的罪,拜丘也渴望神可以拯救他脆弱的靈魂,令他的心可以變回像藍天般清澈美麗……
  
  你也是這樣想吧?夏洛德。
  
  〈4〉
  「……我原諒你,原諒你作的一切,孩子。」
  與白色天使們及坐輪椅的女人一同出現在「聖域」的白髮男子,他在說些什麼?
  
  原諒?是原諒嗎?艾理斯在心裡反覆咀嚼男子話中的意思。那個陌生的男人,為何要說這種話?他們倆壓根兒是沒有什麼關係的人,他為什麼要這麼說?他有什麼目的?是要他墮入某種圈套嗎?休想!那個叫烏列的,是希望自己變成他的同路人,才誘使他殺死那頭「狗」……我只是殺死一個沒有存在價值的男人,是的,我沒有錯!誰要你原諒我!別這麼傲慢了!你這個白頭翁……
  
  艾理斯鬆開口,用他墨綠色的眼睛怒視那個白髮男人,隨即,他的心軟化了。陌生男人的冰藍色眼睛,很漂亮……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自己在哪兒看過相同的眼神呢?那像豔陽溫暖的目光,令人很舒服……
  
  艾理斯,站在那兒幹什麼?你再不跑快些,便趕不上我的步伐了。
  想起來了!這使人炫目的光輝,是屬於他父親的……
  為何要想起他?想起那頭該死的「狗」?別欺騙自己,你知道原因的。
  你愛他,不是嗎?
  
  我愛他?我喜歡那頭像垃圾一樣的「狗」?
  如果這是真的,我為了什麼原因殺他?我不恨他,那我出於什麼動機幹那個行為?
  這個你也知道原因,不就是你希望生存嗎?你還不想化為塵土,
  於是你幹掉你的老爸……一切都是這麼簡單。
  
  自私的想法毀了你及你的父親,
  為了補償,又或者說為了填補失去他的空虛,
  你在嚐過母親的味道後,之後你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
  
  就是對父親幹相同的事……
  
  你還真罪孽深重!
  沒有人會饒恕你這劣種的!
  
  是……
  沒有人會……
  
  冰藍色的眸子一直沒有移開,只是靜靜地凝視前方的墨綠色;墨綠色的眼睛也留意到這點,白髮男人的視線從沒有離開他半分,男人說過……不會讓他孤獨地面對這些事,他是認真的?那堅定的眼神,證明男人說的話並不虛假。那即是說……
  
  他說原諒自己,也是真的?
  
  艾理斯無法相信,這是真的,但那偏偏是真的!神沒有把他拋棄,沒有!偉大的衪並沒有捨棄他!男孩開始哭,開始失控地伏在男人的身上大哭。謝謝你!男孩很想對白髮男人說這句話,他很想對他說,但咽喉好像被卡住似的,只可以發出了「唔唔」的聲音。
  
  有一些話,沒需要言明,大家也會了解的。
  
  那麼,拜丘又會否了解男孩現在的心情?
  
  長大了的男孩,根本不想面對這個把他由深淵拉出來的男人……
  不過沒辦法,命運總是喜歡開你玩笑的,你不是最清楚嗎?艾理斯。
  
  艾理斯……
  這個名字不適合他將會出現的舞台。
  他必須緊記,現在的他是別西卜,而不是那個喜歡撒嬌的小男孩!
  
  更何況,
  他一早失去了向那個男人撒嬌的資格,不是嗎?
  
  「很久不見了!老師,你別來無恙吧?」艾理斯——如今稱呼自己為別西卜的傢伙,經由自己製作出來的轉送魔法陣,出現在白髮神父的面前。他一看見拜丘,便露出應酬用的虛假笑容,說:「哇噢!你弄得很誇張呢!居然把我家的死殿下打成這樣,你真的很過份!他只是小孩子而已,用不著這樣做吧?」別西卜看到地獄的第一皇子,被人打得頭破血流,血跡斑斑且昏迷了的模樣,沒有表現出多大的驚訝;他只是像平日一樣,以從容不迫的態度,面對這件羞辱地獄皇族的事情。
  
  「小孩子又怎樣?不聽話便要受教訓。怎樣?你很不滿嗎?小艾。」拜丘一臉無辜的樣子對著別西卜說:「其實我也不想這樣做的,誰叫他……他……比我長得高大!我最討厭比我高這麼多的人!我沒有用聖水對付他,你應該要開派對慶祝了!可愛的小艾。」
  
  「你這個老頭子……」別西卜的笑臉明顯扭曲了。「如果你是為了剛才的白痴理由才對殿下動手,我想說……那麼你有很多人需要對付了,矮子!你不能夠正經地說,你是為了保護尼奧仔,才對殿下下手的嗎?」
  
  「你……你叫我矮子?」拜丘聽到「矮子」這詞語後,臉上立即表現出一副欲哭的模樣。「我不覺得一米六有多矮小,為何要說我是矮子?月啊月!我們家的小艾變壞了!他從前……從前……都是這樣的!呵呵!」拜丘把舌頭吐出來,說明先前的話是開玩笑。「我確實是為了某人才這樣待小黑龍,這是天使的壞習慣……我想到死的一刻也沒法改變吧?小艾,你明明在生氣,為何不坦白地說出來?你這孩子真是的!算了!你肯出現,我已經很高興了。至於你出現的原因,是想救我身後的小黑龍?一定是了!你是想拖延時間,讓阿斯莫德來這裡把他帶走,這個……你想想好了!別以為可以做到啊!小艾。他現在可是與我的露比在玩,根本沒時間這樣做。」
  
  「嘻嘻……老師你是不是年紀太大,忘了『學者』是一個怎樣的人?」別西卜冷笑起來:「只要他認真起來,你那位叫露比的副官,哈哈……若果她仍然可以活下來,真是神的恩賜了。『學者』曾經憑一己之力,把隸屬於你的第十軍團整支消滅了,你這麼快就忘了?你的記憶力真的衰退了不少,老師。」
  
  「我沒有忘記。」拜丘的聲音變得平板嚴肅了許多。「我無法保護為我戰鬥的部下,這樣嚴重的過失我是不會忘記的。阿斯莫德……克拉克他……那傢伙本來是一個連小花也不會踐踏的溫柔孩子,可惜我始終沒法拯救他那破碎了的心。我重複又重複看著身邊的人離開,月,我的兒子,還有你們……失去了這麼多東西,我究竟換來了什麼?就是今時今日的地位及力量?我不曉得呢!哎呀呀!我在搞什麼?怎會說這些掃興的話?看來是因為你在我可以觸及的地方呢!艾理斯。希望你不要在意我這些不符合氣氛的說話。」
  
  「我不會在意。」別西卜稍微收起了他臉龐上的笑容,說:「老人家在發牢騷,我這種年輕人如果介意,就是不敬老了,對不對?是了!老師。你不認為站着談話很辛苦嗎?不如到我特設的房間內,一邊欣賞我為你彈奏的音樂,一邊暢談吧!你不會拒絕我如此誠懇的邀請吧?老師。」別西卜身後出現了一扇黑色的門,那門半開半掩,發出了「嘰嘰」的怪異聲響,更散發出一絲絲奇怪的黑氣,那般黑氣彷彿在說,它誕生的地方,是一個沒有出口的牢房。
  
  「結果還是想拖延時間。」拜丘嘟起嘴,回復了剛見面時的神采道:「唉……撒旦有你這麼忠心的人當部下,真是撿到了!好啦!我也想看看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我可愛的艾理斯。門後面會有什麼有趣的東西,我很期待啊!」
  
  「是最高級的玩意。」別西卜揚起了不懷好意的笑容,說:
  「保證你滿意,老師。」
  
  「最高級的嗎?其實我也準備了很高級的禮物。可是這回要讓你失望了,那份禮物不是給你,而是給名為道格拉斯的狗狗喲!那東西……連米高看了也會嚇破膽的,你知道那是什麼嗎?小艾。」白髮神父得意地笑起來,像極一個完成了惡作劇的壞孩子般,別西卜不禁打了一下哆嗦。
  
  這個狡猾的老頭,到底做了什麼「好事」?仰或是……
  他是在玩心理戰?這東西他擅長得很!很多時候他也喜歡虛張聲勢……
  呸!別被他的話影響,我是「鬼王」!不能夠被任何事影響我!這個男人也不可以!

  如此地說服完自己後,別西卜對跟隨他的拜丘道:「我不知道,但你有很多時間向我慢慢解釋,天國的宰相先生。」
  
  「很多?你以為可以阻撓我多久?」拜丘微笑地說:「最多五分鐘,這是你的極限。要證明我的說法,最佳方法就是進去你的『黑色領域』去,小艾。」
  
  「看看怎樣!」別西卜這句話在空氣中消散後,拜丘與他便在死殿下昏倒的位置,失去了蹤影。在這個扭曲空間內,只餘下「學者」及露比互相對峙,同一時間,在另一個與外界斷絕來往的世界,格連他正面對重大危機……
  
  該死的炮彈快碰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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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話:
天啊!創作這一回真的很要命!除了是花了三個月時間外,也是因為這回的劇情……我想想便吐了!這是什麼鬼劇情?別西卜由小時候起,便是徹頭徹尾的變態!而那個新角色烏列……上帝啊!他應該被關在高度設防的精神病院才對!烏列那傢伙……之後一定會再出現,很對不起!小聲問:有沒有人喜歡他?應該沒有吧?哈哈!

小別的過去,本來不是這樣,只是既然大家說不介意我把變態劇情「升呢」,所以我把小別的過去重新作出修改,變成今日的模樣(我沒有把小別如何吃掉他母親手腕的過程寫出來,已經很仁慈了),希望各位正在吃飯的朋友,不要介意(如有興趣知道本來劇情的朋友,可以向我詢問的)!另外,小別的父親夏洛德(Harold),本人很喜歡他;至於露西娜(Rosina),個人也頗喜歡,但說什麼也沒用,人都死了!節哀順變吧!
對了,有關小別的姓氏「所羅門」,這姓氏分明是挖苦「學者」的,
不明白原因的人,歡迎查詢!

我相信大家看完這回後,可能會問一個小孩子怎可以這麼輕易揮舞一把劍,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是小別不是人類嘛!何況他是來自一個暗殺者家族,
所以出於遺傳學的關係,小別的體質是很好的(儘管他是瘦削型男人)。
所以之前玄雨小姐被他打,會這麼痛苦,是有原因的!呵呵!

在創作這一回時,本人是一邊聽Voltaire的歌,例如:Ex Lover’s Lover、When You’re Evil及Almost Human等Goth系歌曲,外加Metallica的一些歌來進行創作的,結果故事出來的感覺,好像比之前幾回故事來得恐怖……這一定是心理作用,希望吧!

最後,格連下回一定要出場,拜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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