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啊,求你憐憫我,
因為你有永恆的愛。
求你除掉我的過犯,
因為你有無窮的仁慈。
求你清除我的邪惡,
洗滌我的罪孽。
我知道我的過犯;
我自覺常在罪惡中。
我犯罪冒犯你,我得罪的是你;
我做了你認為邪惡的事。
因此,你審判我是理所當然;
你責罰我是我所應得。
我一出母胎便是邪惡;
出生之日就充滿了罪。
你所要求的是真誠的心,
求你用你的智慧充滿我。
求你除掉我的罪,使我潔淨;
求你洗滌我,使我比雪更白。
求你讓我聽見歡喜快樂的聲音;
你雖然粉碎了我,我會再次歡樂。
求你閉眼不看我的罪,
除掉我一切的過犯。
(節錄自:詩篇50.1—9)
「死亡不是結束,而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這個突如其來,有一對漆黑翅膀的白臉青年,朝我腹部的傷口送上了充滿激情的一腳後,便以聽起來毛骨悚然的冷酷嗓音,說出了這句讓人無法即時參透是非是錯的奇怪說話。
若果是平日,基於遺傳於馬恩的好奇心,我絕對會拚命地用上與生俱來的灰色腦細胞,不分晝夜,忘我地思考眼前這個白臉小子說的話,希望找到當中包含著的特別意思。但這刻我已經失去了這份心思,使用殘存於體內的腦袋。因為由傷口傳來的劇烈痛楚,強行侵佔了我每一寸思考空間;我只是感受到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個脆弱的細胞,都快要被痛苦活生生的徹底吞噬,而我卻偏偏沒有能力去阻止……如今我僅餘的力氣,只足夠我發出猶如小鳥般微小的呻吟聲。當那個白色小鬼看到我這個狼狽不堪的樣子,便不再說出任何一句教人費解的說話。他含著自己的大拇指,像一個發現新奇事物的孩子一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他那雙閃耀出野獸般光芒的血紅色眼睛,這時傳達了一個代表屈辱的訊息給我,那便是他這個白色惡魔,已經把我視作一頭珍禽異獸來看待。
然而,我可以為此生氣嗎?應該說……
我還有發怒的能耐嗎?
我比誰都了解,自己沒有任何發火的資格。
本應會在我體內醞釀而生,代表憤怒的火種,根本連些微出來的意欲也沒有。
這表示什麼呢?再明顯不過了吧?
它是在害怕,害怕那頭在我體內,已經甦醒過來的巨獸——
恐懼甦醒了!
對死亡的不安,原本隨我的意識逐漸模糊而消失掉;可惜的是,神好像不大願意我這個帶罪者能安詳地離開人世,所以才把這個活死人帶到我的面前,喚醒我所有感觀神經……這是為了什麼呢?衪是要我在臨走前一刻,感受到以往被我殘殺過的人,所接觸到的絕望及恐怖嗎?其實祂不必刻意這樣做,我也已經置身於由絕望及恐怖所推砌而成的空間之中……
自她離開我開始,這一個世界,就已經迅速地演變成地獄了。沒有她的地方,我連多待一分鐘也不願意。在這個成為了虛無的空間內,連呼吸也成為了一件極為痛苦的事情。每當我閉上眼睛,腦海內總是會浮現出她在我眼前消逝的畫面……這三年來,那可怕的情景,一次又一次觸碰我那個無法癒合的傷口;什麼抗抑鬱藥和他媽的抗焦慮劑,還有人們那些像狗屁般的安慰說話……那一切一切,都沒法降低我對她的思念之情,反而是令我一次又一次地確定,她真的離開了我。
沒有比這個更讓我心碎。
在這個污穢骯髒的世界裡,唯一能理解卑劣的我,那個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的人……她已經不在了。我可以怎樣?咒罵自己的人生,並以死來向神作出控訴?還是以這個變得空洞的軀殼,繼續在悲痛及孤寂中匍匐向前,以行屍走肉的方式走完這段只餘下苦痛的道路呢?最後,我選擇了後者。如果不是為了一直照顧我的義父一家,還有我的女兒,我這個混人,一定會毫不顧忌地選擇前者。因為我知道那對我而言,才是最好最好的出路。但我不可以這樣做,假如我真的一死了之,大家對我的恩情……在認識黛絲之前,我才不會鳥別人的感受;可現在不行,我無法再將大家對我的關心,視為像空氣般不實在的東西。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即使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多麼殘酷的決定,我也需要為了大家,努力地生存下來!
只是……
我這個做法,
必然會令自己永遠墮落到名為痛苦的螺旋之中,
而且永不翻身。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與其要大家和我一起痛苦,那倒不如製造一種假象,讓大家遠離悲傷,繼續以幸福的姿態過他們的生活,那不是更好嗎?地獄這東西,沒必要讓其他人與我共同擁有。所有所有的,我獨自承受就足夠了。不論是生存下來的悲哀,還是失去了她的徬徨無助,我也決不會分給任何人,我要把它們變成只屬於我的私有物,永遠無法逃離我這個人。於是我笑,我盡量在大家面前,露出了那種像擺脫了沈重枷鎖的違心笑容。分明自己的內心是流著代表傷痛的血水,但我必須時刻記著,不可以再在別人面前,展示出任何與哀痛有關的表情。只有這樣做,才可以瞞騙大家,讓你們逃離那個對我伸展過來的地獄。本來我以為,所有我認識的人,都會被這個偽裝出來的模樣完美地欺騙到,但是……
為何還是有人,能夠看穿我真正的心情呢?
義父……
還有我可愛的女兒,
為何你們二人,都察覺到我真實的感受呢?
是我的佯裝不夠妥善,
還是因為你們一直都守在的身邊,才會知道我心底裡的真正想法呢?
你們知道嗎?
其實我最想瞞騙的,不是別人,而是你們兩個。
誰教你們是除了黛絲之外,我最喜歡的人呢?
縱使我是一個沒用的小輩,但我希望保護心愛之人的心情,是不會輸給別人。但即使如此,我也無法把你們驅逐出那個因我而生的地獄,為何會這樣子的?不懂嗎?其實我哪會不懂,只要看看原本應該空盪盪的右邊袖子,便會知道為何會變成這樣。
連自己也未能好好保護的人,哪可能有足夠力量,阻擋苦難侵襲喜歡的人呢?想保護重視的人?一切皆是夢話!我根本就是一個沒有能力,只會說出冠冕堂皇說話的廢物!由小時候開始,我便只會依賴別人,希望他們會幫我解決所有問題。到我自己真的想幹什麼出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一脫離團體的協助,就成了一個一事無成的垃圾!對啊!對啊!是垃圾!他媽的垃圾!垃圾最後的下場,就是被丟進焚化爐……火光熊熊的焚化爐!這個身穿黑色皮夾克,旁邊有一頭洛威拿犬的白色死神,就是要把我推進「地獄焚化爐」的清潔工。這對他來說,應該是再簡單不過的工作吧?沒用的東西,當然要捨棄了,難道還要好好珍藏着嗎?如果他真的要把我拉進死亡的幽谷,那也是合情合理,誰叫我是一個沒用到極點的男人啊?
白色清潔工踏前了一大步。
啊……
死亡在呼喚他快些把我清除嗎?
看來我真的很礙眼,神才巴不得我快些從世界上消失,
免得再看見我這件失敗作。
神啊!
希望我被摧毀後,祢可以大發慈悲,
令我喜歡的人免受災難的折磨。
請祢達成我這個卑微的願望,
不要讓我的家人,還有我認識的人再受任何形式的折磨了……
求求祢!
「為什麼要哭?因為害怕死亡嗎?」把黑色翅膀收起了的白臉青年,用他那些沒有血色的手指觸碰我,這下我才意識到自己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哭了出來。「不過,害怕是必然的。儘管世上的生物們可以避開不同的危難,唯獨死亡是躲不開的。因此,你才會覺得恐怖,對自己即將面對的覺得困擾……但正如我剛才說的,死亡是一個全新的開始。那可是人生中另一段有趣的體驗,如果你不親身感受,你的人生絕對會有遺憾的。因此,你務必要試試才對。」
遺憾?
我身上已經出現過不少的遺憾了……
多一件還是少一件,對我這個人沒有任何影響。
只是……
會把無法體會死亡當作遺憾的,
我想只有這個青年才會這樣想吧?
「你……是天使嗎?」青年用上緩慢冰冷的口吻說:「那為何你的身上,會有甜心……別西卜叔叔的氣味?請在我把你殺死之前,告訴我原因,否則你不會舒服地死去。」
別西卜……
這個男人提起了「鬼王」的名字……
這意味著……他是「鬼王」那邊的人?
天啊!為何我快要魂歸天……地獄時,也擺脫不了別西卜的陰影?
這就是所謂的宿命嗎?
究竟這可否稱為宿命,我不知道。
但我確確實實的知道,「別西卜」這個名字,
把我本應不再存在的怒火,再次呼喚出來了。
明知道發怒的下場會很悲慘,
但我著實忍不住……
因為零……我可愛的銀色精靈……
被那個男人……
「我……」我吞了吞口水,左手按住了受傷的地方,勉勉強強地吐出了話兒:「才不是什麼天使。我只是……只是一個笨得被人利用,妄想能夠改變自身命運的罪人。別西卜沒……沒有告……告訴你嗎?那……那個連狗屁也不如的混蛋!是……是他令零受到屈辱的。利用我的身體……那該死的畜生……嗄嗄……嗚……哇啊啊啊啊啊!」我未能把話完滿地結束,青年便以暴力將之終止。他把我覆蓋住傷口的左手,硬生生地扯開;然後把自己的右手放在我的腹前,一股熾熱的感覺以極速佔領我的身體,我身體的每一處,也好像浸泡在滾燙的岩漿之中……很痛!很痛!很痛!我快被溶化了!不……不要!停……停止啊!
神也好,惡魔也好,
請為我消除這種可怕的感覺!
只要把它弄走,我什麼也願意做的!
嗚啊啊啊啊啊!
「死殿下,求你不要再玩了!」什麼?停止了?呼嗄……嗄啊……是因為那頭黑狗的話?咦……狗在說話?是……是錯覺嗎?不管了,像焚燒般的糟糕感覺因牠的話而消失,這才是最要緊!我……我總算得救了。「你看現在是什麼時間,你再不去公爵府,我便要被宰相大人變成狗肉窩……汪嗚……殿下,請你快去公爵府,算我拜託你了!」
青年把手移離我的腹部,重新站了起來,面向黑色洛威拿犬說:「艾克力斯,即使我現在趕去公爵府,也鐵定會遲到的。所以艾克你便算了吧!還是做好心理準備接受叔叔的酷刑啦!如果你真的不幸變成狗肉窩,我頂多……為你上香吧!我這個主子,待你算是不錯吧?」
「汪嗚嗚……」黑狗撲向青年的身上,令他整個人跌倒在地上。「殿下,殿下!請你不要說這些恐怖的東東啊!是不是身為僕人的我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所以你才特地這樣嚇我啊? 我真的不想死在宰相大人的手上,你一定要救我啊!除非……除非……你不想要艾克了……汪嗚……不要啊!殿下不要拋棄我啊!汪汪……」
「你的口水和鼻涕啊……」白臉青年推開了黑狗,然後半蹲在地上,輕拍狗狗的頭,以我覺得難以置信的溫柔口吻說:「蠢材艾克!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頭地獄犬比你來得好。所以,我才不會捨棄你啊!不過……如果你到了適合離開我的時候,儘管不願意,我還是會放手……呀!我在說什麼?一點也不像平日的我。一定是因為這個把叔叔說成『混蛋』及『畜生』的賤人,我才變得這麼奇怪吧?」青年恢復站立的姿勢,並把視線再次投放在我的身上。那種像野獸般凶狠的冷酷目光,足以把一個正常人逼瘋。
慶幸的是,我不是一個正常人……
至少,本人是這樣認為。
但如果可以讓我作出選擇,我寧可自己是一個普通人,
擁有一個可以在非常時期自動當掉的腦袋。
可惜我如何渴望,
都不可能變成一個普通的人類,
永遠……而且再沒有這個機會了……
「你的樣子,真的越看越不順眼啊!」高大的白色死神用他那雙強而有力的手,將已經身受重傷的我輕鬆地拎起,然後毫不留情的把我拋向灰色的牆壁上。我的臉被迫撞上堅硬的石牆,血……像以往一樣忠實,它們「啪啦啪啦」地由我的鼻孔內流出來。我跌倒在地上,並下意識用手擦拭自己的鼻子。因為這個小動作,我發現自己配戴的名牌眼鏡,經已變得扭曲不堪;而散落在鼻樑上的微小晶體,表明了鏡片出現了可怕的龜裂。真可笑!我居然還有心情在意自己的眼鏡變成怎樣,我果然有毛病……
這個有問題的腦袋,
總是沒有在適當的時候做適當的事情;
而且,它還要把天旋地轉的感覺,一點也不剩地全部傳達給我……
我無法再筆直地站起,如今的我就如一件損毀了的破機器般,
只可以靜靜地等待被摧毀的一刻……
哈哈……
我應該要感到高興吧?
應該吧?
在未遇上這個青年前,我不是已經決定了接受神的這個安排嗎?
明明決定好的,那為何……為何……
我的淚水就是止不住?我在害怕嗎?害怕死亡?還是……
我討厭被遺棄的感覺?
沒錯……
我又被神捨棄了……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卻……
無法接受。
為何我喜歡的人,
最後都會捨下我不顧,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你應該知道是什麼原因,我美麗的『破滅之劍』。」
一扇門在青年的身後倏地出現,黑狗一看見那扇門,便發瘋似地不斷狂叫,然後把整個身體縮在青年的腳邊,並開始猛地顫抖,好像見到什麼凶獸似的。至於白臉青年,他則交叉雙手面向著門,用一種不大愉快的語調說:「叔叔,是你嗎?」
青年的聲音落下後,門便徐徐地打開了。接著一個身影便出現在我們的眼前,是一個男人。他的長相……怎麼了……那張臉……泛起金光的藍眼,還有猶如絲綢般柔順的金色長髮,以及像雪一樣純白的肌膚……是大人嗎?不,不對!現在的「天使之王」,仍然未拿回他所有的力量;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分明是一個成年人……他絕對不是我的大人,絕對不是!
嗯?我的大人?
即使是他對零見死不救,還是利用了我想黛絲回來的心情也好,
我仍然……
如此尊敬那個「天使之王」?
這算什麼?他把我傷得這麼重,為何我還執迷不悟的……
那是因為……我喜歡他!
就像我知道爸爸他丟下了我,把我的人生弄翻一樣,我還是那麼深愛他。
這種心情,和現在的是沒有分別。
愛他,想相信他,希望他做的事情,出發點是好的……
嘿嘿……真是笨呢!
像傻瓜般地去喜歡一個人……
我這種笨蛋,真是無藥可救了,是不是啊?
我的黛絲……
「晚上好,諸位!」貌似大人的男人以輕佻的語調說道:「唉呀……『劍』你好像被人修理得很慘呢!我真的很痛心……才怪啊!說實話,你這副模樣,真是讓本相樂透了!不、不、不!我來這兒不是為了看你的狼狽相,我來是因為……死殿下,為何你還不去補習?『學者』……阿斯莫德公爵已經等了你足足半小時了!你再不去的話,被女皇陛下知道,問題可大的!」
青年他們完全無視我的存在,繼續了我聽不懂的話題:「叔叔,你只是怕我的母親怪罪下來,才在我面前出現,並妨礙我『玩遊戲』嗎?真叫人失望啊!難道你不可以說,因為太想念可愛的我,才特地來找我嗎?真是的!」
「真抱歉,這麼嘔心的話我說不出,殿下。」長髮男人斬釘截鐵的說完後,他便一腳踏上了正準備逃跑的黑狗的尾巴,用上冰冷無比的聲線向牠說:「笨狗狗,如果我記憶力沒有衰退的話,我記得昨天自己曾經表示過,若你今天不能準時送殿下到公爵府補習,我便會以極刑『招待』你。我沒有說錯吧?唔?」
「汪嗚嗚……」黑狗立即向長髮男人求饒:「宰……宰相大人, 你今天真的很英偉,而且你這身造型……真的是魅力四射!所以求你大發慈悲,放我一條生路!」
「你說的話和我大不大發慈悲,好像沒啥關係吧?」長髮男人不以為然的說:「更何況,我的慈悲只會對自己發放的,不過……因為那邊的小天使關係,我的心情大好呢!」男人鬆開了踏著黑狗的腳,黑色汪汪見狀,便迅速地跑往青年的背後去,彷彿怕自己失去了剛得來的逃跑機會。男人沒有再理會黑狗,反而緩緩地向我迫近,我無法閃躲,只可以任由他走近自己……
他身上的壓迫感,不斷地向我散發過來。
這令我頭痛不已的腦袋,
猛然地憶起他是什麼人。
是他……不會有錯……
一定是他!
「鬼王」別西卜!
沒想到……
我還可以於在世時與他再見面。
可惜如今的我,除了可以用被鮮血玷污的手握緊黛絲送給我的懷錶外,
我便什麼也做不到……
「你好!我們又再見面了,尼奧仔。」別西卜笑容滿臉的模樣,真的教我想吐。「只是一會兒沒見,你便看起來很不妥呢!當然這也是你自找的。如果你選擇跟隨我,一切也會變得更美好……總比現在的好呢!嘻嘻……」他半跪在我的面前,用戴上白色手套的右手輕撫我的下巴,並再以討人厭的聲線說:「『劍』啊!你真的長得很漂亮,身為男人真是可惜……你知道美麗的東西,總是會激發我的破壞慾嗎?就好像那個叫零的孩子一樣。她很可愛,是受盡別人保護的溫室小花呢!和我的女兒是截然不同的類型。剛才真是遺憾,我沒有真的侵犯她,只是稍為用你的舌頭和唇,對她進行小小的惡作劇……不過我要告訴你,若果我真的想做,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包括你這個『毀滅天使』在內。」別西卜滔滔不絕地說出惹人厭的話,我真的想用拳頭叫他住口!「其實呢……我作弄那個叫零的小朋友,純粹是因為我想看看你那個小不點飼主懊惱痛苦的表情,別無其他。唉呀……你現在的眼神,算什麼啊?對我心存憎恨嗎?我愛死這種充滿激情的眼神啊!不過,我勸你快些收起它,否則……嗯……你的女兒好像是叫凱西吧?而你義父的名字……是查爾頓‧希爾,我沒有說錯吧?儘管你捨棄他們而跟隨那個小鬼,但你也不希望他們受傷的吧?所以,不要再這樣看著我,不然……嘿嘿……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可怕的『惡作劇』來,知道嗎?」
我的天啊!
他……他知道……
凱西及查爾頓叔叔的事……
不、不可以!絕不可以讓他們因我而受到傷害!
的確,我很恨眼前的男人,
但我更不願意看到有人再因為我而受苦!
「你的學習能力真高,尼奧仔。」我強忍著自己對別西卜的憎恨,是的,我很不甘心,但我沒有選擇啊!我可以做的,便是順從這個可惡的「鬼王」,我果真是廢物!「你現在屈服於我的表情,比那種怨恨我的神態好多了。咦?尼奧仔,你的手握住什麼了?」他一手搶走了我的銀色懷錶,且仔細地打量了它好一會後,便說:「只是仿製品嗎?我還以為真的是十九世紀時期的產物,浪費我的時間!」他使勁地把我的懷錶拋到後方,那頭黑狗因為閃避不及,直接中了「頭獎」。
我的懷錶……
被這個男人當作垃圾了。
他應該不知道,那東西滿載住我和黛絲的回憶吧?
不過就算他是知道,他也可能做出相同的行為,
因為他不是別人,而是「鬼王」別西卜。
「叔叔,」青年呼喚別西卜,於是別西卜便站了起來。「你一直也稱呼這個男人做『劍』及『尼奧』,他不該會是……那件毀滅兵器的轉生吧?」
「殿下很聰明,你猜對了。」別西卜微笑著回應青年:「他和『滅絕之槍』……我製造出來的凱瑟琳一樣,是兵器而已。但不同的是,他是由那個『神之代言人』孕育出來,恐怖但絕美,擁有吞噬萬物能力的『毀滅天使』。由從前開始,便只有那個小鬼可以發揮他的所有能力,而沒有變成失心瘋……」
「如果是父親,可以駕馭他的力量嗎?」青年咬著拇指,如此的問道。別西卜保持着他的笑容,回答說:「死殿下,撒旦大人的強,不是單指他的力量,而是指他的心。當一個人擁有強悍的心,即使本身沒有多大的力量,也可以戰勝所有厄運。殿下在這方面,恕臣下直言,汝還有不少要學習的地方。不過我相信,殿下將來一定可以變得和陛下一樣厲害,我對此很有信心的。」
青年微微地點點頭,含着拇指思索了一下子後,說:「叔叔,雖然我的能力不及命,但我會努力的。小命他……不知道現在怎樣呢?大家也說他背棄了魔族,去和一個女天使私奔是愚不可及的事情。但身為他的皇兄,我還是相信他沒有離棄大家。一向以來,他也比我和闇出色,更懂得為大家設想,我才不會相信他真的背叛了地獄。」
別西卜輕拍青年的背一下,小聲地說:「死殿下,我也相信命殿下,他的為人是怎樣,我清楚不過了,否則我也不會……唉……我們竟然會談起這麼沈重的話題,都是怪你啊!尼奧仔!」別西卜朝我的腹部踢了一腳,我立時痛得大叫起來。
「叔叔,不要生氣了,你生氣的樣子雖然美極了,但我看得很心痛。」白臉青年從後環抱着別西卜的腰,柔聲的說:「所以,換我來對付這個不識抬舉的男人,好不好?」
別西卜露出了陰冷的笑容,說:「既然殿下這樣要求,屬下當然是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殿下玩十五分鐘左右好了,我可不想在公爵府等你這麼久。笨狗狗,你也明白我的意思吧?十五分鐘,只有十五分鐘。我只多給你十五分鐘,明白嗎?好了,還有你,尼奧仔,請汝好好享受人生餘下的十五分鐘了,本相將會在地獄期待你這個罪人大駕光臨,呵呵呵……」伴隨着可怕的笑聲,別西卜和那扇門便消失於空氣之中。但我的不幸,並沒有隨他消失,倒是開始了新的一章。
青年在「鬼王」離開後,二話不說便壓在我的身上,扯開了我的襯衫。我的胸膛在沒有遮掩的情況下,完全呈現在青年的面前。
「很美呢!」青年把頭靠在我的胸前,這行為真的像把我丟進冷河之內,讓我身心都感到異常寒冷。「右胸的新月形疤痕,腹前的傷口,還有被痛苦霸佔的臉孔……我真的喜歡上你了。你是我喜歡的類型,但和叔叔相比……對不起,我還是比較喜歡他。怎樣也好,我想聽你更多嬌艷的呻吟聲,拜託了!」青年把右手放在我腹前的傷口,並來回揉搓,我再次痛得尖叫出來。
「很棒呢!再來一次!再來一次!」青年加重了右手的力度,我真的受不了,於是我嘗試推開他,但完全沒有效果。
而那頭黑狗,則在我們兩人附近奔奔跳跳,重覆又重覆的說什麼沒有時間了,殿下我不想死在宰相手上,請快些回去補習……諸如此類的說話。
在我以為自己會這樣在世上消失時,一把男高音打破了這個局面。
發出尖叫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餘歲,擁有刺蝟般髮型的男人。
而後,刺蝟男的嘴巴便像機關槍掃射般,說了一連串因嚇破膽而失去邏輯的話。什麼他不反對同性戀、他認為青年正在強暴我、黑狗不像一頭正常的狗、自己剛剛才失戀還有我們令他不能準時看低能的《笑笑小劇場》等等。總之,他就是在語無倫次,我真替他感到悲傷。
白臉青年明顯受不了刺蝟男嘰嘰喳喳說過不停時的噪音,於是他便像個受到刺激的躁狂症患者一樣,怒氣滿臉的離開了我,冷冷的說道:「小天使,我們待一會兒才玩吧!殺了這個吵吵鬧鬧的傢伙後,我們再繼續吧!」不……不好了!那個路過此地的男人會有危險,會被白臉青年殺死的!我自己受罪便可以,不能再連累無辜的人!
我忍受着腹部的痛楚,爬往青年的腳邊,苦苦地哀求起來:「不……不要!放過他!你的目標是我而已!他是無辜的,請你不……」我的哀求在傳達到青年的心之前,便被他用皮靴叫停了。由於他那無情的一腳,我的眼鏡可以宣佈正式死亡,哪何時才輪到我呢……我不知道,因為我的意識,已不容許我想這種複雜的事情……
呀……
身邊的一切也變得模糊不清了……
不管如何,我希望刺蝟男可以逃出生天,
但他是不是可以做到呢?
我不知道……
我真的完全不知曉……
〈2〉
在新紐約市某酒吧內,一個滿頭白髮,看似有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正在一張仿木的長桌子上,書寫著不明所意的詞彙。
命運之子/尼奧/死亡/艾理斯/地獄/
阿斯莫德/卡麗/雜貨店/梅丹佐/
「唉……」矮人一截的白髮男人,凝視着自己在黑色筆記本上所寫的詞語,嘆了一口氣,隨手把放在桌上的橙色雞尾酒送進嘴巴裡。「始終要我介入嗎?神祢這個玩笑未免開得太大了吧?」
坐在白髮男人身旁的紅髮女子,用手肘輕碰男人的手,男人把眼睛的注意力放到了女人身上,漫不經心的問道:「怎麼了?露比。」
「拜丘……」紅髮的露比張開她性感豐滿的紅唇,向比她矮小的白髮男子說:「你剛剛喝的那杯酒,是我的啊!」露比的語氣並不包含介意的成份,不過可以肯定有抱怨的意思在裡頭。
被稱為拜丘的矮個子男人聳聳肩,以懶洋洋的聲線向紅髮女子說:「妳好像很不滿意呢!那我是不是要把剛才喝的,全都吐出來還給妳?」
「即使你吐出來……」紅髮女子以肯定的口吻回應道:「我也不會要的!因為那實在太噁心了!」
「是嗎?那便算了。」男人維持緩慢的說話速度,如果沒有耐性的人,絕對受不了。「露比,我用『預視之力』看到了……即將發生……不,是已經開始啟動的命運。如果我不去阻止,我可愛的『天使之王』必定會又哭出來。那孩子……讓我操心少一分鐘也不行。身為他的老師,真是辛苦死了!」話畢,他抓起屬於自己的酒杯,把內裡的紅色液體全都灌進體內。「呼……好了!發洩完了!有些事情不滿意也得做的……我們走吧!露比!不過在走之前,我想問一句……酒保先生,我剛才喝的紅色雞尾酒,味道還真不錯,我想問它叫什麼名字?」
「先生,這是本店特製的雞尾酒,叫Sacrificio。」給人一種彬彬有禮感覺的黑髮酒保,一邊抹着空酒杯,一邊回答拜丘的問題。
「Sacrificio嗎?是犧牲的意思呢!真是傷感的名字,不過和本人真的很相配……
阿斯莫德公爵。」
「哈……被發現了嗎?」酒保閒話家常般回應,完全不把拜丘的話放在心上。「如果不是等候死殿下的時光實在太苦悶,我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天國的宰相先生。」
「即是說你是找我來解悶嗎?」拜丘瞥了酒保一眼,然後說:「但是,我也與你一樣,是想找人解悶,因為天國的工作實在太沈悶了,所以我們扯平了。好啦!好啦!我和露比得走了,有機會我會再光顧你以魔法製造出來的店子。」拜丘向阿斯莫德揮手話別後,便和那個比他高大的紅髮姑娘,一起踏出酒吧了。
目送拜丘離開後,阿斯莫德放下了手上的酒杯,自言自語地說:「僅有的兩個客人也走了,看來今天敝店還是打烊比較好。希望我回到家的時候,別西卜閣下真的可以把殿下帶回我的府上去。」
之後,隨着阿斯莫德的聲音消失,酒吧也在沒有通知的情況下,
在新紐約市的夜空下失去了蹤影。
~~~~~~~~~~~~~~~~~~~~~~~~~~~~~~
真的很對不起!
而且……在今回的故事中,男主角格連幾乎沒有出現……
希望在下一回故事中,他可以再出現!
另外,別西卜及死殿下……
真的有夠討厭!
希望大家繼續討厭他們(笑)
好!下一回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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