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命運中,意料不到的事開始以後,你就應該有心理準備:這種事會接二連三出現。這道凶險的門一旦打開,令人吃驚的事就會一齊衝進來。就如同你的牆上有了裂縫,一連串事件就會亂糟糟地擠進來。奇異的事不會只發生一次。
(摘自:雨果的《笑面人》)
罪惡本質——
穿著稱身白色西裝的男人,無視沾染在衣服上的朱紅色污垢,他只是一語不發,像面對顯靈的神祇般,虔敬地低下頭,欣賞自己剛剛完成的「藝術品」——
屍體沒有一個地方是完好的,它的臉容扭曲,眼睛及鼻子早就掉落在地面上。至於四肢,同樣是慘不忍睹:它們無一倖免地全被截斷,並被有規律地安放在屍體附近四個不同的方位。男人滿意地笑了,看起來相當滿足。可是,被綑綁在一旁的小男孩,卻嚇得尿褲子了;因為在不久之後,下一個犧牲品就是他。男孩拼命地想掙脫,不!不行!繩子綁得太緊了!他不要!他才不要死在這個變態手上!滾燙的淚水從他的眼眶內掉下來,他不甘心,他實在不甘心,為何自己非死不可?明明犯罪的是他眼前的「白色惡魔」,可是受害的居然是他?該死的人是他,並不是自己!他一定要想辦法才行!儘管男孩極度希望逃離這個已經成為屠宰場的舊貨倉,然而,即使他把手腳弄得皮破血流,把他纏繞的繩索卻丁點兒鬆脫的跡象也沒有。死定了!男孩在心裡吶喊。當最後一絲理智也消失的時候,人還能夠做什麼?除了接受絕望的光臨,還能怎樣?
白色男子離開了自己的「傑作」,以優雅的步伐向男孩步步進度逼。如此優雅及從容不迫的舉止,若果男人不是拿起一把沾滿鮮血的電鋸,任誰也不可能把他與連續殺人魔聯想在一起。男孩吞吞口水,以彷似小兔子般無助的眼神向男人進行最後的求饒。惡魔對此無慟於衷,他對小男孩露出白如霜雪的牙齒,且用靈敏的動作舉起了手上發出「吱吱」噪音的電鋸,向男孩揮下去——
本來麥克.格頓想把《罪惡本質》這本漫畫看完,然而他感到自己身處的酒吧內,四周有一種突如其來的不協調感醞釀著……是什麼讓他的靈魂這麼不自在呢?他看看被自己擱在吧桌上的漫畫,然後再瞧瞧酒杯內以伏特加調製的鮮紅色瓊漿,他立即頓悟起來——是血!這是與血有關的強烈預感!該死!在這個只有昏黃燈光的破舊小酒吧內,會發生可怕的血案嗎?麥克迅速從他墨綠色大衣的衣袋內,取出一本紅色袖珍型筆記本及一枝看上去品質不俗黑色鋼筆;他凝視這對「活寶貝」好幾秒,然後甩甩頭,打開了筆記本其中一頁,開始以墨水為那頁空空如也的純白,填上了顏色——
代表無盡恐懼的黑暗色彩。
麥克實在不想運用他的「能力」,去窺探即將會發生的事情。他極其厭惡這種能夠洞悉未來的天賦,但這並不影響他將此發揮出來的效果。經過一筆接一筆的描繪,紙張清晰地呈現出可怕的景象——一個個沒有五官的小人,全都倒在血泊(濃密的黑色墨汁)之中;唯一一個有眼睛及嘴巴的小傢伙,則拿著貌似獵槍的東西指著自己的頭——他正咧嘴綻放出瘋狂燦爛的笑容,那兩排銳利得像錐子的牙齒,訴說著麥克在紙上「目睹」的一切,全都是真實——是快將出現的真實!酒吧內的人全部會死……不,這樣說並不精確,死的只是大部分人而已(倒在血泊中不代表斷氣,對不對?)。但這已經足夠讓麥克心胸劇烈悸動,冷汗直冒。他還有多少時間,可以逃離這兒呢?他深呼吸,集中精神再細看自己只用了三分鐘便完成了的草圖:在持槍瘋子的上方,圖的左上角位置,有一個時鐘,分針指示的時間是……麥克用盡全力把眼睛移開自己繪畫的「死圖」,轉為察看在酒保身後,那個紅得像鮮血般的圓形時鐘——媽的!只餘下不足兩分鐘!他再度深呼吸,吃力地把自己的「死亡筆記」闔上,放回衣袋之內。接下來,他從褲袋內隨便掏出了一張一百元紙幣放在酒吧桌上,然後頭也不回地以沈重卻不失優雅的步伐,急步走到酒吧的正門;正當他準備伸手推門離開之際,酒保卻在此時呼喚他——
「先生,你把墨水筆及漫畫書遺留下來了。」
在酒保的聲音影響下,麥克頓時把推門的動作停止了。那把好像懶洋洋的男聲,充斥了怪異的吸引力,令他有心頭出現了一股想取回物品的衝動。幸好,他的理性制止了這個不合理的念頭。上帝啊!他根本沒有多餘時間,去理會那些被自己不小心遺忘於吧桌上的物件!性命比那些可以用金錢換回來的東西還珍貴,不是嗎?那為何他會出現這種詭異的想法?這個……這個……到底是……哈哈……原因不是相當明顯嗎?他想死,他希望自己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命喪於此!然而他不可以這樣做,縱使他對死亡的渴望如此強烈,但他絕對不能夠葬身在這個活像廢物收集站的地方——在他完成了使命之前,也絕不可以!麥克不再多想,他假裝沒有聽見酒保的聲音,立即奪門而出。在大街上的他,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氣,一邊環顧四周,像是在搜索可以讓自己安全躲藏的地方。當他決定向右邊踏出第一步時,槍聲便由酒吧內傳出:
砰!砰!砰!砰!砰!
五下槍聲,是連續五下槍聲!
試想像一下,如果麥克在酒吧內多逗留兩,三秒,下場將是怎麼樣?
聰明的朋友們,你們應該可以猜到,他將會求仁得仁,成為屍體中的一員。
本來他是可以在逃跑的時候,叫酒吧內的人一起走的,然而他這樣做的話,天曉得已經藏身於酒吧內的槍手,會否第一個便把他幹掉?他的理性不讓他冒這個風險,現在也一樣。突然變得靜寂無比的酒吧,彷彿被一種不尋常的力量包圍著,令人敬而遠之……雖然麥克很想知道,內裡是什麼狀況,不過他明白「好奇害死貓」這個道理,於是他甩甩頭,拔腿轉向右手邊飛奔。他不斷地跑著跑著,腦袋由一開始的空蕩蕩,轉為思考酒吧內的狀況——裡面應該變成了血池地獄了吧?只要一想到那群素未謀面的人,在被殺時發出的尖叫聲,他就……等等!尖叫聲?有尖叫聲出現過嗎?除了槍聲以外,他什麼也沒聽見。按照道理,在槍手開第一槍後,人出於本能反應,必定會失控似地瘋叫,又或者迅速去前往可以逃避危機的地方……當時麥克就在正門外,可是他並沒有察覺到人們爭相走避的腳步聲,也沒有聽到有人吶喊尖叫,他只是聽到純粹的槍聲——這未免太古怪了吧?麥克停下腳步,在只有街燈作照明的昏暗街道上,思考這個不合邏輯的地方。他認為這當中是有一個訊息要傳遞給他,那是什麼呢?他暫時未握住重點,但只要再給他多一些時間,他一定可以……
「不要動!你想跑到哪兒去?臭小子。」
一把既穩重又冷酷的低沈聲線,在麥克的耳邊出現。
麥克像碰到鬼魅似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是什麼人?居然無聲無色地出現了?麥克震驚之餘,也在心裡盤算著,要怎樣對付身後突如其來冒出來的傢伙。今天的他沒有攜帶手槍,真是失算了!這下該如何是好?手上只有一本筆記本的他,如今有什麼全身而退的「能力」呢?若果說「能力」,他不是沒有,只是這一招「殺手鐧」,若果對方不是擁有攻擊系「能力」的人,那個「最後手段」根本如同垃圾一樣沒作為……可是麥克決定賭一次,如果他輸了,只是證明了他那個所謂的「使命」,完全沒有實行的必要;但是嬴了的話,就是說明他選擇的道路正確無誤,沒有需要有半分遲疑——
他以靈巧的動作,轉身面向無故出現的男人,並敏捷地抓住了男人的左腕。可是麥克這樣做後,便後悔極了!因為他清晰地看到了男人的臉——那是一張沒辦法可以成功讀取想法的冷峻面容,但從停留在上面的歲月行跡,可以輕易得知這個正在與麥克對視的男人,是一個經歷了不少風霜,老謀深算的危險人物。那一雙像審視世間所有罪惡般嚴厲綠眸,把麥克視為被追擊的獵物一樣,無情地注視著他的臉,使他幾乎站不穩。大家別誤會麥克是由於感覺到自己死期將至,才如此失態,事實上是因為……他認識這個可怕的傢伙,所以才那麼驚慌失措!麥克以舌頭滋潤了一下被嚇得乾涸起來的上唇,便結結巴巴對中年男人道:「啊呀……你……你在這兒幹什麼?『爸爸』?」
「應該是我問你想對我怎樣?」中年男人輕易地拉開了麥克那隻已經變得有些僵硬的手,之後用不帶任何多餘情感的嚴肅口吻,對眼前的小伙子說:「你這個笨蛋,該不是想對我用『能力複製』吧?還有,我才不是你的老爸,我只是在你小時候,稍為幫助你這個無依無靠的小鬼生活的人而已,所以拜託你別再亂叫。如果被某些多管閒事的狗仔隊發現你這樣子胡說八道,我可是要費盡唇舌向他們解釋,這對我來說是大麻煩來的。但姑且不說這個,我剛才駕車時,看到你像瘋子一樣在大街上橫衝直撞,所以才會離開我的愛駒,移玉步看看你這個笨小子發生了什麼事。怎知道你竟然……竟然想對付我?你今天是不是吃了豹子膽,小麥克?」在男人的嘴巴發出了最後一個音節後,麥克整個身體忽然向上飄起來,接下來他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在半空中不斷地旋轉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再一圈……過了差不多三十秒,麥克才「嗖」的一聲由半空跌在柏油路上,他本該慘叫一聲,然而他在眼冒金星的狀態下,除了嘔吐外,便什麼也做不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麥克在心裡痛罵讓自己這麼狼狽不堪的男人。不過他一回想起這個混帳是懂得「讀心術」時,便制止了自己想在心內說髒話的念頭,他才不想再一次成為「空中飛人」,這種經驗一次便已經足夠了!
「哇!真的髒死了!」綠眸子的中年男人,看到麥克伏在地上嘔吐的模樣,便以右手趕緊掩蓋口鼻,一臉厭惡向後倒退了幾步。「這個故事便是教訓你,別意圖對我下手,麥克小弟。」男人從衣袋內掏出了手帕,使勁地扔向麥克,大喝道:「快給我抹乾淨你的嘴巴!我可不想讓一頭髒兮兮的狗,坐進我的愛駒內!聽到了沒有?」
臉色變得灰白無比的麥克,把能夠吐的全都吐在柏油路上後,便勉強地站起來,用手帕在嘴巴上隨便擦了兩下。接下來,他以不穩的步履,跌跌撞撞地走往綠眸男子的跟前,上氣不接下氣地抗議起來:「拉……拉爾夫……你……你……你這個魔鬼……我……我只不過是一時間認不出突然……突然出現的人是你而已,你……你用不著用『念動力』這樣對我吧?你……你好過份啊!怎麼說我們也認識了超過十年嘛!你怎可以這樣對待我的?」
「實際上,我們是認識了足足十五年零八日。」被麥克喚作拉爾夫的男人,對麥克的話作出了回應:「你今年已經二十七了,即是說我在你十二歲時便認識你。明明小時候那麼可愛,但是現在卻變得……唉……真是歲月不饒人!過去的時光總是美好的,我真的很懷念從前的美好日子呢!」
「我不想再聽一個離了一次婚,喜歡拈花惹草,且有兩個兒子兼且接近五十歲的中年大叔在緬懷過去。」麥克把手帕遞往拉爾夫面前,續道:「手帕你還要不要?要的話我便拿回家洗乾淨!」
神奇地,拉爾夫並沒有被麥克所道出的事實擊倒及惹火(正常情況下大叔應該老早賞了他一拳),反而對他回了一個高雅寬容的笑容,說:「麥克,你忘了說我是一個善於不擇手段,喜歡用金錢來侮辱別人以及自我意識良好的混帳奸商。你一說我的兩個寶貝兒子,我最近在煩惱着,怎樣可以讓他們兩兄弟在和平的情況下相認,你也知道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夏雷他一早便知道自己有一個哥哥,問題是科雷斯特方面……他的脾性與我那個老不死的父親一樣,非常固執呢!但這種小事總有方法解決的,不然我怎當皇朝集團的CEO及主席?」拉爾夫瞥了麥克手上拿着的手帕一眼,搖搖頭,表示不想要回這種髒兮兮的東西。麥克意會到他的意思,便把手帕接好,放在大衣其中一個口袋內。
昏黃微弱的燈光,把整個街道染成為泛黃的舊照片;
使人迷失的寂靜氛圍,令怪誕的思緒開始成形。
至於被稱呼為混亂的邪物,也闖入了這個時間停頓了的異常空間,
然後牠發現了理想的獵物,並開始纏繞着他,使他失去了應有的理性——
拉爾夫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而且看得相當清楚。
從他發現麥克在街道上亂奔亂跳開始,他便感覺到麥克出了狀況;
身為他的前任監護人,拉爾夫無法像陌生人一樣,對這個小子漠不關心。
那雙看似無情的綠眸,此時正以滿是柔情的目光,
注視著把手帕放好的麥克。
自從失去了她以後,
自己才醒悟應該在有限的時光內,珍惜那些你所重視的人……
每個人所背負的命運也不同,當神認為他在地上的「任務」完成了,便會把他召回最初的誕生之地:這就是所謂生命的循環,人類不能夠逆轉的絕對法則。
為了可愛的她,自己違背了父親的命令,逃往那個自己並不熟悉的陌生世界——
那段日子是幸福的,同時是一場悲劇。在沒有家族的「庇護」之下,要如何帶給她所需要的呢?那唯有靠自己的幹勁吧!不然怎樣?他從來沒有想過,為了賺取金錢,可以把精神及肉體折騰得難以形容的慘狀……但這不要緊,只要回到那個小小的家時,可以看到她的笑容,還有科雷的聲音,那麼一切也……
結束了。
她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這是什麼?這就是他追求的結果嗎?
腦袋空白一片,兒子的哭泣聲,還有停頓了的時間……
她……一動也不動,失去了呼吸,這是……
屍體。
可愛的她成為了死靈的行列,
儘管如此,她依舊美麗無比。
就像白雪公主一樣。
然而他的吻,沒辦法喚醒她;
她只是一直緊閉眼睛,永遠地沈睡著。
若果自己不是整天埋首於工作中,怎可能沒發現她的身體早就出現異樣?
他這個不細心的大蠢材!該死!真是該死!除了該死之外,
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形容這麼愚昧的自己?誰說愚昧不會使人痛苦的?可笑極了!
當一個人察覺到自己的行為愚笨得不可原諒時,那一種足以撕裂心扉的劇痛,
會一輩子折磨著你,時刻提醒你所犯下的卑劣罪行!若然當初可以早一點了解「失去」究竟是什麼一回事,你說到底有多好呢?
「拉爾夫,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吧!我呢……最喜歡你的地方,就是無論你面對什麼事情也好,都可以表現出從容不迫的模樣。那簡直……帥呆了!喂喂!不要突然親我啊!大傻瓜!」
嘻嘻……但套用她的說法,
現在覺悟自己的缺失還不算遲。
因為他仍然有可以守護的對象,他的兩個兒子,以及……
眼前這個名叫麥克.格頓的青年。
「麥克。」拉爾夫轉用無比認真的語氣,對年齡比他少一截的小夥子嚴肅地說:「廢話該到此為止,我想回到重點之上。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應該說是有什麼事已經發生在你身上了?你很少這麼沒分寸,在大街上胡亂地……怎麼形容好呢?嗯……對了,是奔逃,像遇上野狼的小鹿一樣慌張地奔逃。儘管在這大街上只有我們兩個,但你這種舉動過於明顯,不是屬於喜歡暗地裡行動的你的『慣常』。我希望你告訴我『失控』的原因為何,麥克。」拉爾夫開始靜默起來,耐心地等待麥克的回覆。然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拉爾夫維持著雙手抱胸的狀態,而麥克則仍舊默不作聲。呼吸聲及風聲,在這個時候成為兩人間唯一的共同語言。突然,拉爾夫嘆了一口氣,走上前輕拍了麥克的背一下,說:「這兒有些冷呢!我們先上車才算吧!還有,假如你真的不願意告訴我,我絕不介意,也不會使用『讀心術』窺探那個『秘密』,你大可以放心。」聲音落下,拉爾夫便從褲袋內取出鑰匙,轉身走了幾步,到達了車子停迫的位置。當他準備用鑰匙開啟車門時,麥克以陰鬱凝重的聲音,打破了自己製造出來的沈默:
「拉爾夫,若果你真的想得悉我『扭曲』的來源,我可以告訴你。」
綠眸子的男人回望表情充斥陰霾的青年,笑了笑,
並用手勢示意他上車後再說。
〈2〉
街道靜得有些可怕。
麥克只聽到汽車「隆隆」作響的引擎聲,以及自己異常急速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撲通……
他再也受不了!
「拉爾夫。」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麥克.格頓,用顫抖的聲線對身旁正處於亢奮狀態的綠眸子男人說:「可否拜託你把車速減慢一點?我……我實在……嗚哇哇!你小心前面的燈柱啊!喂喂喂!那邊……那邊有路錐啊!我的天!你的駕照是從可而來?是用錢買回來的嗎?呱!」拉爾夫忍受不了麥克在自己的耳邊大吼大叫,他連忙剎車(這個舉動讓麥克的頭撞到玻璃),結果如他所願,麥克乖乖地閉上了發出噪音的嘴巴。
「很吵。」拉爾夫一邊撥弄他那頭烏黑濃密的頭髮,一邊不耐煩地說:「當你有一輛馬力十足的車子,自然想感受一下它澎湃的速度感。那種無與倫比的震撼感,你竟然絲毫不懂得欣賞,真是沒品味!當然,我也不在乎一個俗人的想法,要知道『高級』這玩意,不是誰也能夠理解……豬頭,你有沒有認真在聽?」
「誰……誰要聽你的歪理?」麥克一臉無辜地揉搓自己紅了起來的額頭,回道:「為何你在別人面前總是溫文儒雅,在我面前卻……卻像流氓一般?嗚嗚……很痛啊!你腦袋是不是有病?混帳!」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可以做回自己。」拉爾夫從他深藍色的襯衣衣袋內,拿出了一支星形的橙色棒棒糖含在口裡(包裝紙被他隨手丟到車外)。「棒棒糖這東西……果真擁有穩定情緒的神奇功效!特別……是對著你這種不了解『樂趣』的傢伙……『療效』更為顯著。」話語消失後,男人旋即把糖果咬碎,吞下,並將棒子用紙巾包裹好拋出窗外。
麥克見狀,立即以責備的眼光瞪著拉爾夫。
「麥克,你怎麼用這種鄙視我的眼神看著我?你令我想起那些在夜店內被我搶走了女人,但又不敢與我正面衝突的小白臉。」拉爾夫迅速發現麥克的不悅的神情,他真的猜不透,自己在哪兒開罪了這個小鬼。
「你……你還問我為什麼!」麥克用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指著拉爾夫的鼻子責罵起來:「你怎可以亂拋垃圾的?幼稚園學生也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你可知道自己正在增加清道夫的工作量嗎?自私鬼!」
「我知道,但我同時減少了他們被辭退的風險,他們理應感謝我這個大善人才對。」拉爾夫無視麥克的不滿,撥開了他的手說:「而且,即使我做得更過火,旁人也無法察覺……難道你感覺不到,這個地方已經變質了嗎?」拉爾夫解開了安全帶,以靈活但不失優雅的俐落動作離開了車子。麥克看見拉爾夫「逃走」了,便趕緊下車,跟隨他的身後。
這個地方變質了?
的確,正如拉爾夫所說的一樣,這裡……很不正常!
靜得只聽到風聲街道,連一輛車子也沒有的馬路,還有關於酒吧的異樣……
一切也寧靜得太不合理!
就好像我們身處的世界,與所有日常的事物被迫隔離……
咦?隔離?該不會是……
麥克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驚,
話雖如此,但除了身在「結界」這個可能性外,
他實在沒辦法解釋到,為何被稱為「不夜城」的新紐約市,會變得如此陌生。
自己身處於結界內,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他擔心的是,
究竟是誰可以在無聲無色間,把他困在結界之內,而又能不被他及時發覺呢?
儘管不確定對方是誰,但麥克肯定是敵人,
不然誰會對自己幹這種低級的「惡作劇」?
「這裡的氣場改變了,絕對是那些『非人』的所為……哦?原來不只一道結界嗎?真有趣!」拉爾夫闔上眼睛,張開雙臂站在行車道的中央。幾秒之後,他重新張開眼眸,向站在身邊的麥克道:「麥克,你剛才在車上,曾經說過有關酒吧的『異常』吧?我現在可以給你下一個大膽的假設,那些沒有遵從求生本能的受害者,可能早就被催眠,目的就是向你作出某些警告。會對你發出警告的『非人』,決不是惡魔,他們沒可能想與我作對。剩下來的結論就只有一個:是那票神聖的臭蟲在警告你。」
「天使嗎?」麥克湛藍色的眼眸,變得深邃冷酷,儼如一個無情的君王。「為了阻撓我彰顯正義,居然耍這種低檔的猴戲嗎?真愚蠢!他們這樣做,可要付出沈重的代價呢!對吧?」拉爾夫敷衍地揮舞了右手一下,算是用手勢贊同麥克的說法。對於這種沒禮貌的應酬方式,麥克沒多大意見,誰叫綠眸男人本性如此,根本改不了。麥克回了拉爾夫一個代表信任的微笑後,用難以辨別情感的聲線說:「『教皇』,我們下一步,應該是找那群臭蟲算帳,你不會反對吧?」
「你真是這樣做,我倒沒有所謂。」拉爾夫回道:「至少總比待在這個變得空無一物的馬路好。寧靜是好事,不過靜得像鬼域一樣,則是另一回事。」
「我們先去那所酒吧。」麥克迅速下了一個決定。「我想……那些笨天使應該還在那兒,你也知道,傲慢的傢伙都是沒腦袋的。但在前往那個鬼地方之前,我想知道你是何時知道這個地區……正確些說是我們所在的位置,被『非人』的結界封閉了?」
「首先我要告訴你,適當的傲慢沒有罪,況且只有能幹的人,才有資格不可一世,包括我。」拉爾夫用輕佻的口吻回覆道:「至於你的問題,其實答案很簡單:是這個討厭的刻印把一切告知我,你自己看看。」男人把他左手的啡色皮製手套脫下,一個血紅色的紋身呈現在麥克面前。紋身是一個被鎖鏈交叉纏繞著的七芒星,七芒星的中央,有一個活像生物眼睛般的詭異圖案,它真實得彷彿會隨時活動似的,使人望而生畏。七芒星正不斷地發出淡淡的光芒,使麥克看得有些著迷,更有一種靈魂被它俘虜了的奇特感覺出現在腦海中。但青年很快便回神過來,並以疑惑的眼神催促拉爾夫解釋發生了什麼事。
「平日它總是很『安靜』,可是當我用鑰匙啟動汽車時,它便『鼓譟』起來(麥克心想:想不到這個紋身也知道他的主人駕車技術有多惡劣)。」拉爾夫耐心地解釋道:「只有在它反感的環境之下,這種代表警告訊息的淡紅色光芒才會出現……我聽到它在對我的意識,斷斷續續地低語著:別把我困在天使製造出來的空間內,我討厭這個地方。重覆又重覆,想不知道也難……」拉爾夫突然把話題終止,用警覺的眼神注視著麥克的後方,說:「看來我們不需要到酒吧『尋仇』了,對方居然自動送上門,哼!真有種!」
麥克反應過來,順著拉爾夫注視的方向望去,他見到了——
之前那個企圖對他搭訕的酒保,以及他身後,
那群貌似人類的東西。
〈3〉
新鮮的腐敗氣息,在空氣中瀰漫著。
每呼吸一次,血液的腥臭味便會隨着空氣直達肺部,使身體頓時感到灼熱非常。那種被烈火燃燒般的感覺,開始折磨著麥克,他討厭現在看到的東西,甚至想當場吐出來。的確,任誰看到酒保身後的那群傢伙,心裡一定不大好受。「他們」曾經是人類,不過這明顯成為了過去式;在血跡斑斑的身體上,別人均可以輕易察覺到「他們」生前所受到的致命傷害:例如頭部的槍傷、胸口被利器弄出來的血洞(乾涸了)、以及脖子上由繩子造成的深色瘀青……再加上「他們」沒有焦點的空洞眼神,相信不需要深究,大家必可以瞬間得知,「他們」不可能是活著的。然而,該怎麼解釋這個狀況好呢?「他們」在移動(雖然動作極為不自然),不是嗎?如果這是惡夢,拜託快些讓他醒過來吧!麥克在心裡忍不住呼叫起來。
這就是恐懼,最原始的生物本能。
麥克屏氣凝神,盡量用意志力去克制這種與生俱來的本能。
看著這些怪異的傢伙,麥克對天使的厭惡感又增加了數倍,原因是那些怪物,有一部分是他曾經在酒吧內碰過面的傢伙。即使他們彼此間不認識,但總算有一面之緣,稍為有惻隱之心的,也會懂得為剛逝去的人感到惋惜。可惜酒保先生……或者是稱為天使先生的混蛋,沒有這種感情存在。他在褻瀆亡靈,這實在教人感到噁心。但到底他是用什麼方法控制死者的軀體呢?麥克看見拉爾夫一臉冷靜,確信這個一直在身旁支持自己的男人,必定知道當中的底蘊。
「嘖!是人偶師嗎?」拉爾夫說話時的嗓音,明顯地對那個「酒保」釋出敵意。「朋友,我已經看到那些由魔力製造出來的『線』了。當然正確來說,不是我看到,而是……嘿!反正沒需要跟你解釋這麼多,因為你很快知道原因了。麥克,你稍微退後一點。」
「人類,你想耍什麼把戲?」先前在麥克面前假裝成酒保的天使,以活像無機物的聲音對拉爾夫說:「殺死你這種雜碎,我連一根指頭也不需要動。本來你及那個擁有『先知之血』的小子不用死的,可是你們未能逃出我的力量範圍,這足以證明,神希望我對你們執行死刑!」酒保身後的「活屍」,好像感受到主人渴望殺戮的願意,紛紛飛躍到拉爾夫的跟前。「他們」張開了血盆大口,唾液由口中飛濺出來,十足一頭頭飢腸轆轆的兇殘野獸。拉爾夫悶哼一聲,臉帶滿是自信的笑容,完全不把眼前的景況當作一回事。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令人深信他早有應對這些死人的方法。
麥克沈着氣,靜靜地觀看著拉爾夫的行動。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手,沒法子助綠眸男人的一臂之力,
但他至少可以在危機出現前,通知單獨戰鬥的男人一聲。
既然這是他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那他便要盡力做到最好,對吧?
「由小時候開始,我便十分討厭與喪屍有關的電影及劇集,當一想到那些發出惡臭且違反生物法則的腐肉,我就會整天神經衰弱起來。」拉爾夫左手上的刻印,發出了越來越強烈的紅色閃光,把他的表情逐漸遮蓋起來。「所以要對付你們的人,才不是我,而是他呢!來吧!汝聽吾之呼喚,為用靈魂作代價的侍臣,借出偉大的破壞之力!」
嘸類,汝竟要吾人對付一個弱小得可憐的天使?還有他控制的腐爛人偶?余衷心希望愚了解自己在作什麼幼稚的蠢事!愚將會為此付出代價!
天使從強烈的紅光中,洞悉到拉爾夫正在做何等不利於自己的事情。他擺動雙手,屍體們立即有所行動,「他們」全都以難以形容的速度,發瘋似地飛撲到拉爾夫的身上,一下子把他淹沒在一遍屍海之中,不能動彈。
紅光也隨之消失。
眼見綠眸男人連呼叫的機會也失去,天使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笑容。
至於麥克則繼續保持沈默,
他深呼吸,汗水慢慢地由毛孔滲出。
太快了!屍體們突擊的速度太快了,害自己根本來不及向拉爾夫作出提示,不過曾經出現過的紅色閃光,卻帶給了麥克一定程度的信心,因為……
算了!反正吾人正悶得發慌,拿那些小人物來解悶也不錯!而且汝就這樣被殺死的話,大人可會傷心死的!余不想因此被他討厭啊!
這是召喚「那東西」時才會發出的獨有光芒!
嘿嘿……親愛的麥克小弟,好像開始擔心汝的安危了,那該是吾人華麗地登場的時候了!希望這次的遊戲,真的可以讓吾人稍微盡興。
突然,在活屍下方,出現了劇烈的震動,把「他們」全都震開了好幾米之外。本被壓在下方的男人,絲毫無損地重新站了起來。只是他的外表,與之前的完全不一樣,簡直像另一個人似的:漆黑得像夜空般的頭髮,變得像霜雪一樣雪白;原先看起來白皙的肌膚,轉眼間化為小麥般的膚色;至於碧綠色的眸子,如今已經成為了冷峻的灰瞳;還有男人現在的樣子,明顯年輕了不少——他不再像一個已經步入中年的男人,反倒像一個廿多歲的年青人。天使被眼前的轉變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徹底褪色。灰眸男人見狀,擺出了一副充滿邪魅感覺的優美笑容,說:「小天使,汝已經嚇得尿褲子了嗎?但吾人向汝保證,這種尷尬的狀況很快便結束了,因為……夠了!我不再用貴族語,煩死人啦!總之我現在就收拾你,聽到了沒有?」
「你這頭惡魔,以為自己是誰?我只是……沒想到那個人類居然墮落得把身體借給惡魔!你們……還有這個人間界,果然需要淨化!」倒下來的活死人再一次站起來,「他們」排出了整齊的隊形,像訓練有素的士兵向著目標衝擊過去。身為他們的攻擊目標,灰眸男人只是在打呵欠,對「他們」的攻勢沒感覺多大興趣。就在「他們」快將碰到灰眸男人之際,「他們」忽地全都自行燃燒起來,焚燒屍體所帶來的濃郁氣味,與空氣融為一體,讓在一旁觀看的麥克,渾身感到不自在。在火海中被無情吞噬的「人偶」,是曾經活著的人類,看著「他們」就這樣子消失於世上,心裡不好受是可以理解的。麥克別過頭,不願意再以雙目見證「人偶」們被摧毀的一刻。同一時間,天使被此情此景嚇得呆若木雞,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有很多時候,人就是因為一時間的失誤,而斷送自己寶貴的性命,這位天使也不例外。
「你的眼睛在看哪兒了?」灰眸男子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期間,出現在「酒保」先生的背後輕聲說,彷似在教訓孩子的溫柔母親。「你竟然只在『慨嘆』這群死人的『離逝』,而忽視了我下一步的行動,這是你的失算……拜拜!」灰眸子用左臂從後勒住天使的脖子,右手在同期狠狠地抓住了天使的頭蓋,然後使勁地往後一扯——
喀啦!
天使整個頭顱被灰眸子先生硬生生地拔出,伴隨著這殘酷的一幕,想當然是濃稠的鮮血。滾燙的血液由參差不齊的傷口噴灑出來,把惡魔先生的臉及衣服,染成了紅通通一片。它們猶如刺青一樣,多麼顯眼得使人側目!灰眸惡魔「哈哈」笑了兩聲,便隨手甩開了在他手上的血色戰利品。頭顱向前滾啊滾,滾啊滾,在麥克的腳邊赫然停頓下來。麥克定睛注視着地上的頭顱,那雙無法再閉上的雙目,深深地烙印在麥克的心中。隱藏在它們之內的訊息,就是絕望及恐懼。這是惡魔最樂於見到的東西,也是他們展示實力的一種手段;尤其是在敵人面前,他們從不吝嗇與其分享之。這種善於製造恐慌的高手,為什麼願意與身為人類的拉爾夫為伍呢?麥克對當中的原因可是相當了解。原因是眼前這頭名為哈帕斯的好戰惡魔,是為了拉爾夫其中一個兒子,才甘於與他簽訂契約——
「若果利未安森大人的轉生不是你的兒子,以及待在你的身邊,比較容易保護大人和觀察那個該死的「制禦者」,誰會如此委屈地成為你的『夥伴』?」
這是麥克之前由拉爾夫的口中,所聽到的說法。單憑字面的意思,麥克可以清楚得知惡魔不可能一直成為拉爾夫的「拍擋」,不過拉爾夫本人卻好像沒所謂,對他而言這場「交易」可是令他獲得了最大的利潤:他需要保護自己兒子及麥克的力量,結果他求仁得仁,即使自己的靈魂將會成為哈帕斯的「食糧」,他還是撿到便宜了,不是嗎?只是麥克實在不喜歡拉爾夫把此事視作等閒的心態,他為了自己這個沒用的傢伙成為了犧牲品……天生擁有「先知之血」的自己,除了可以預見未來之外,便什麼也要靠別人,這種挫敗感一點也不好受。
這種經由先祖的血統所繼承的能力,令麥克看到了不應該看見的未來,也令他決定把那個「最終結局」徹底改寫——不管用什麼方法。由於這個理由,才惹得天使們用盡方法來警告他,制止他。他可以選擇就此放棄,平凡地過活下去,然而這實在對不起一直在支持自己,守護自己的人。麥克一腳把天使的頭顱踢開,就像把這個行為當作是拋開迷茫的儀式。惡魔在「儀式」完成後,立即停下了品嚐指縫間鮮血的動作,因為……
頭顱差點兒打中他的小腿!
哈帕斯的臉上,因為這一腳而青筋暴現。不過麥克顯然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好事」,他只是低下頭認真思考著。因侮辱而產生的怒火開始在惡魔的心頭升溫,要撲滅這團火焰的話,方法只有一個:讓侮辱者感受一下他的憤怒!
惡魔「霍」的一聲消失……噢!他不是消失了,而是轉移到麥克的身後。他在麥克仍在恍神的時候,用染滿鮮血的雙手由後方緊緊地捏着對方的脖子,用帶有危險氣息的耳語對麥克說:「小國王,你剛才惹火我了,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
糟……糟糕了!
麥克在心裡呼叫起來,這簡直是《罪惡本質》內那個無助小男孩的翻版。
不過惡魔從來就不會理會獵物的想法,這方面,你懂的。
你絕對懂的。
〈4〉
「啊?結束了嗎?」
一個戴上黑框眼睛,把卷曲的黑色長髮束成辮子的健壯男人,坐在虎紋沙發上一邊擦拭手上閃爍著銀白光芒的裝飾劍,一邊留意著前方牆壁所顯示出來的清晰影像。
他的嘴角向上一揚,表示出他此時的心情大悅。可是正正因為這個男人的愉快笑容,才突顯出他的可怕之處——試問有誰在看到自己的部下被惡魔扯掉頭顱後,還可以保持心情舒暢呢?偏偏這個男人就做到了。站在他身旁那個穿著純白色軍服的白髮青年,並沒有對男人的行徑表示厭惡,他只是用那雙發出紫色光彩的眼睛,靜靜地觀看著前方殘酷不仁的恐怖畫面,一會兒後,他才對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恭敬地說:
「烏列大人,請問需要回收他的屍體嗎?他始終是天使,要他的軀體流落在人間界,感覺上不大好。」
「安德魯,那是他自作自受而已。」烏列停下了他擦拭劍身的動作,用棕色的眼眸認真地凝視著白髮天使說:「我只是要他警告一下那個擁有『先知之血』的小子,並沒有命令他把那個小子解決。身為我的下屬,連理解指令的能力也沒有,為何我還要對他發揮所謂的同情心?那太奇怪了吧?說起來,同樣是人偶師,安德魯你的能力比他高強多了,你果然是我看上的人。」
「謝謝大人的誇獎。」安德魯把右手放在左肩之上,然後向烏列深深地鞠躬起來。
烏列打了一下響指,牆壁上的影像一下子便消失了。他把裝飾劍擱下在前方的小茶几上,然後站起來,轉身往沙發後方的酒櫃內,取出了一瓶看起來相當名貴的紅酒。他用藏在櫃內的蝶形開瓶器為紅酒開封,淡淡的葡萄酒香氣立即由瓶子飄往房間的四周。接下來,烏列拿出了櫃內其中一個高腳杯,把晶瑩剔透的紅液傾注在杯子內,然後迅速地喝了一口後,說:
「呵!我果然不大懂得欣賞紅酒這東西,若果不是為了應酬那些想巴結我的小人,我才不會特地買一個櫃子存放紅酒。」烏列把杯子擺放在酒櫃右邊的書桌上後,續道:「安德魯,我總是認為喜歡喝紅酒的人,都是混蛋,除了一個人之外。那個男人是我在平生中,最恐懼的傢伙。」
「嗯?大人也有害怕的人?」安德魯詢問道,聲音依舊彬彬有禮。
「的確如此。雖然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可是我至今仍然無法遺忘,那雙彷彿看穿一切的琥珀色眼睛。」烏列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容,使人無法得知他說的話有多少真確性。「他是那種既嚴厲又傲慢的男人,我不得不承認,在他擔任天國宰相的期間,這個天國確實……很美好,但也相當無趣。特別是對我這種鍾情於戰鬥的人來說,他實行的一切,根本是想把我……徹底消滅。」烏列乾笑了幾聲,再一次把書桌上的杯子拿起,並一口氣把內裡的紅酒全都吞進肚子中。
「請問……大人說的到底是誰?」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於是安德魯向烏列發問起來,聲音仍然是充滿教養。
「哦?安德魯應該不認識他了,因為那時候你仍然未待在天國內。」烏列回應道:「我說的那個人,是在天國內被譽為最強的白魔導師,同時也是魔王阿斯莫德的爺爺——狄恩.C.伏爾泰。他的孫兒在小時候,看起來比較像他的長子大衛,可是阿斯莫德現在的樣子,則與他非常相似。奈何兩者的眼神完全不同,阿斯莫德的眼神……唉……太柔弱了!與他的爺爺相比,實在差太遠,不過可以好好地利用。」
「利用?」
「過份溫柔的人,只要被人掌握了要害,即使要他死,他也願意的。」烏列微笑起來,這讓他看起來俊美了不少。「是莎拉對吧?也就是拉斐爾的未婚妻。只要好好地使用這個籌碼,要欣賞到別西卜與他互相殘殺的一幕,應該不是難事。別西卜……不對,是我美麗的艾理斯才對。變得如此致命的你,果然比你的父親有趣多了!你及大衛的兒子,一定要給我至高無上的歡樂才行啊!哇哈哈哈!」
安德魯默默地看著在自己面前狂笑不已的烏列,他的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
原因是……
對著一個瘋子,還有什麼好表示?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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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沒有人喜歡哈帕斯(本人喜歡稱呼他為鴿子,因為他的獸化形態是一頭鴿子,對不起>.<)及安德魯這兩個角色?本人比較喜歡前者的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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