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1日 星期五

Episode 2.8:光與暗的會集曲(8)

〈1〉
  於新紐約市某幢已經被廢棄的舊式大廈內,一個架上太陽眼鏡的銀髮男子,站在破爛不堪的窗戶附近,用雙筒望遠鏡觀察外面的街景。
  
  他看見了三個人。
  
  其中兩個是站著,而另一個則是橫躺在滿佈垃圾的窄巷內。
  
  銀髮男人放下他的望遠鏡,稍為調校一下後,
  便再次把眼睛貼在望遠鏡上,仔細端詳那三個人的樣子。
  
  那兩個站著的,都是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的男人。一個是擁有一頭棕色的頭髮,遠看之下他的髮型和刺蝟的外表有些相似的青年;至於另一個,則有一頭剪得很隨意的黑髮,而他的膚色……噢!白得跟藝妓沒有分別,他真的適合在電影內扮演活行屍呢!
  
  而那個躺在地上的金髮男子,一看就知道他是典型的受害者角色。他渾身是血,胸部不斷的上下起伏,好像連呼吸也成了很辛苦的事情,看他的樣子……差不多要去拜會死神了。
  
  呵呵!死神……
  唔……這兒真的有一個,
  不過今天的他,完全沒有意思去了結別人的生命……
  最少這一刻沒有這個打算。
  
  「死神,」銀髮男人向把自己埋藏在黑暗中的身影喚換道:「下面那群傢伙,真的是國王所說的『非人』嗎?看他們的模樣……嘿嘿……簡直和你沒有分別。」
  
  「,如果你是有時間挖苦我,倒不如認真地監視他們,而且……」被銀髮男子稱呼為死神的人,以不帶情感的聲音說:「所謂的『非人』,是不包括格連……那個擁有刺蝟髮型的男人,他和我們一樣,是普通……有某些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哼!即是和我們一樣,是他媽的能力者吧?」名為影的銀髮男子,以不爽的口吻丟下這句後,便再提起望遠鏡,向外面那三個人進行監察。
  
  當他把集中力重新投放於稜鏡之上時,便察覺到一些異動。
  
  白色青年不知何時,
  已經閃到刺蝟男的身後了!
  
  〈2〉
  「什麼?」格連見到那個白臉青年突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不期然發出了驚訝的叫聲。同時,他也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個臉色猶如喪屍般的青年,絕不會是普通人!
  
  可以瞬間在自己面前消失,而且完全不動聲息……是合成人嗎?不,不對!即使是接受過基因改造的人,也不可能做出這種無聲消失的詭異行為,那麼……糟了!對方很有可能跟自己一樣,是一個能力者!
  
  若果他真的是能力者,那麼……
  他使用的是哪種屬性的能力呢?
  是ESP(超感觀知覺)?還是PK(意念力)呢?
  他可以剎那間在我的面前消失,應該是PK中的「瞬間移動」。
  那……那便麻煩了!
  如果沒法捕捉對方的動向,那只有捱打的份兒;
  想不變成另一個躺在地上的人也難了!
  
  可惡……
  該如何是好……
  必須找到那傢伙的身影才行!但……
  他在哪兒呢?他在哪兒呢?他在……
  好啦!好啦!慌張也不是辦法,在警察學堂的時候,
  教官不是曾經說過,不管發生什麼狀況,最重要是先保持冷靜嗎?
  只是離開警隊兩年左右,便已經把學過的東西還給教官嗎?我真是他媽的健忘……
  呼……算了!算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總之我先不要着急沒錯!別着急!別着急!那個白色小子,應該在我的附近,但他到底在什麼位置呢?
  咦?等等!假如我是他,是那個自以為是的他,那麼我……
  對了!他下一步一定是……
  
  格連迅速轉身,舉起自己原本垂下的右手;就在此時,不知去向的白臉青年在格連眼前出現,他那穿著黑色皮靴的左腳,毫無偏差地擊中了格連的右臂。格連因為收了這份「厚禮」,急速後退了幾步;而白臉青年在攻擊過後,左腳重新著地的同時,臉上也逐漸浮現出不悅之色。
  
  因為這不是他期待的結果。
  
  青年本來的目標,是格連的後腦。有常識的人也知道,要讓敵人沒有反抗能力,最有效的方法便是攻擊主宰一切的脆弱大腦。然而,格連卻看穿了這點,把青年的如意算盤打破了。青年不禁大力地咬住拇指,表示他對此的失望及憤怒。他以血紅色的雙瞳怒視着格連,冷冷的說:「真是讓人不快的傢伙……我本想你死得舒服些的,看來你並不希望呢!真是個犯賤的人類啊!」
  
  「哎呀呀!痛死人!痛死人啦……唉呀?小白臉,你的臉色好像不好呢?沒事吧?該不會是因為你擊不中我的腦袋瓜,所以在發小朋友脾氣吧?」格連一邊用左手按摩正在麻痺不已的右手,一邊挖苦的說:「話說回來,如果不是本大爺夠機警兼敏捷,知道你這個自負的雜種想耍的猴戲,我想我很有可能成為另一個金髮大哥了,是吧?」
  
  「哈哈……」青年心情好像得以舒緩似的,將咬着拇指的力度減輕了。此外,他也擺出似笑非笑的怪異表情,向格連說道:「虧你還說這些風涼話,你的右手現在不是痛得要命嗎?嗯?」
  
  「多……多……多管閒事!」格連知道被青年看穿了,連忙提高聲浪來增強自己的氣勢。「本大爺的事,用不著你這個吸血鬼來操心!不如你花多一些心思,來擔心一下自己還好啦!笨蛋!」
  
  「笨蛋?你叫我笨蛋對吧?除了我那個可愛到極點的未婚妻外,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稱呼我。一提起可愛的她,我便想起……每一次我想和她愛愛,她總是……總是用上不同程度的殘酷招數,來拒絕我的要求。雖然我真的很享受那些殘忍的拒絕手段,但是……為何她要對我這麼冷淡?她和甜心都是一樣,當我有進一步要求時,都會拚命拒絕我……果然是兩父女。艾克力斯,還是你對我最好!我最喜歡你了!」青年鬆開了原先咬著的大拇指,微微屈膝擁抱住那頭看起來有些呆笨的金眼黑狗;並用自己那張如白紙般的臉不停磨擦牠毛茸茸的身體,這令黑狗的臉瞬間被紅暈覆蓋。
  
  黑狗紅著臉,以含糊不清的聲音向青年說:「殿……殿下,請……請不要這樣做!這裡……這裡可是有外人在的!所……所以……」
  
  「所以你覺得不好意思嗎,艾克?」青年立即搭上腔,不讓名為艾克力斯的黑狗說下去。「但如果我硬要幹下去,你也沒有能力制止吧?不是這樣嗎?你應該知道,惹我不高興,會有什麼下場的。雖然我做的總比叔叔所做的溫柔得多,但也絕不會好受,明白嗎?」青年發出最後一個尾音的同時,黑狗的臉也由熾熱的火紅色,完全轉化為代表恐懼的死灰色。這讓牠的臉色看起來,幾乎和青年一樣。
  
  完了!真的完蛋了!
  我竟然忘記了,眼前這個男子,不是別人,而是死殿下啊……
  艾克力斯!你這個笨蛋!服侍了死殿下這麼久,居然還不清楚這小黑龍的脾氣?
  他凡是要做的東西,你一定不能加以阻止——除非你想回歸黑暗吧!
  天啊!上帝啊!聖母瑪利亞!誰也好!請你們可以平息殿下的怒火!求求你們啊! 

  
  黑狗暗地裡祈禱期間,青年忽然狂笑起來,這令格連寒毛直豎,作出比剛才更強的警戒。
  
  「哈哈……呼嗄……艾克,我的乖寶寶。」青年重重地吸了一口氣,止住了自己的笑聲。然後他輕摸黑狗的頭,語氣溫和的說:「我只不過逗你玩而已,用不著這麼害怕吧?看你啊!嚇得臉無血色了。唉……真是沒腦筋的傢伙,完全分不清我什麼時候認真,什麼時候是開玩笑……但是,正因為如此,才顯得你可愛!」接著,青年再次緊抱著黑狗,他簡直把身在現場的格連,當成像空氣般的透明人。
  
  完全沒把他放在眼內!
  
  好!好得很呢!
  對於青年把自己視之為無物,格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真是太棒了!
  
  因為他得到了機會
  
  得到了一個可以觀察四周環境的好機會。
  
  這是一條小巷,一條佈滿了玻璃碎片,啤酒罐及沒品味塗鴉的小窄巷。
  在它兩旁的建築物……噢!真可憐!全都是破破爛爛的!它們不是多了一個洞,便是窗戶已經變得搖搖欲墜……天啊!居然還有灰泥由它們身上掉下來了!到底這些建築物,被遺棄於此地多少年呢?為何一直也沒有人理會它們,任由它們孤獨地逗留在這寸草不生的荒蕪裡,被歲月無情地摧殘呢?雖然在這個時候,格連明白到自己不應該存有這份心思去想這種無關痛癢的事情,但他就是沒辦法阻止自己的腦袋,繼續想下去。
  
  是因為他嗎?
  
  格連把視線投向沾染血污的金髮男人身上。
  
  這個身受重傷的男人,
  看起來是那麼無助,孤單……
  即使他是極需要別人的拯救,但……
  他就像四周的破舊建築一樣,沒有人理會他,
  彷彿他沒有真正存在於此。
  
  他被世人遺忘了。
  
  明明就在這兒,他明明就身處在大家所在的地方,
  可是大伙兒卻視若無睹……
  他那悲愴,渴望被救才產生的眼神,不可能是今天才擁有的,
  可惜大家都裝作看不見……這很正常!在這個新紐約市內,這行為是如此的正常!
  不介入別人的事,用冷淡的眸子來觀看一切,這才是在這個犯罪之都內的生存之道!
  你看!大家都在做相同的事……那又如何?大家都在做的事情,便一定是正確的嗎?
  儘管大家都在做這種事,錯誤便是錯誤!不可能因此而成為真理!如果這是對的,何以羅希會死去?
  
  一回想到故人羅希的下場,格連的拳頭便不自覺地握緊了。
  
  羅希……
  如果當初的我,沒有採取紐約客處事的方式來看待你周遭發生的不幸,
  也許……你的結局會改寫吧?應該會吧?好啦!別消沈了!這不符合本大爺的性格!
  既然過去永遠也沒法子扭轉,那便改變現在吧!羅希,在我眼前出現了一個和你有同樣眼神的人,希望你保佑我,可以把他由地獄拯救出來啦!

  
  格連向前踏出了一大步。
  
  然而,這一步正確與否,是一個很大的疑問。
  
  〈3〉
  「咦?你打算幹什麼?但不管你打算幹什麼,我也勸你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就如寒風一樣冷冰的聲音,在沒有任何通傳之下,直接進入了格連的耳門。這聽似冷漠無比的男音,並不屬於那個臉色蒼白的青年,而是屬於另一個人。
  
  到底是什麼人?該不會是死白鬼的同伴吧?
  格連趕緊轉身,查看聲音的來源。
  
  混帳!難不成我什麼也未幹之前,便要結束吧?
  
  他看見了一個純白色的男人。
  
  在格連的面前,出現了一個穿了一身白色西服,個子不高的瘦削男子。在他那頭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白絲下,是一雙如深潭般難以猜度的冰藍色眸子。那雙如冰雪一樣冷酷的眼瞳,讓格連瞬間明白,眼前人是一個極度難纏的厲害角色。
  
  他……會是死白鬼的夥伴嗎?格連暗忖道,並吞了一下口水。
  
  「其實我知道你想幹什麼的,小兄弟。」白髮男人以緩慢的語調說道:「想利用你自身的風系能力,利用這兒的灰泥及玻璃碎片,製造出阻擋那小黑龍的『煙幕』,爭取時間去拯救那頭奄奄一息的小貓咪吧?但這樣做……如果那頭小黑龍,只是能力者……一個只會瞬間移動的能力者,你這招確實有用,因為他無法轉移到肉眼看不見的地方嘛!可惜……他不是什麼能力者,而是魔啊!所以才招惹了我這個神父來。喂喂!那邊的小黑龍,我的艾理斯最近過得好不好?」
  
  看這個男人的態度……照道理不是死白鬼的朋友,但可以相信他嗎?管它的!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那我辜且先相信他吧!格連對這陌生男人的戒備,稍稍放鬆了,且在心裡下好了一個決定——即使這個自稱是神父的人多可疑,他也認為在這個時候,不應該對他抱有任何懷疑的態度,以免錯失救人的機會。
  
  被這個不知何時出現的陌生人這麼無禮地呼喚,臉色如死人一樣的青年,用上表達出憤怒的目光,狠盯著白髮男人,且語帶不滿的說道:「艾理斯是誰啊?我不曉得他呢!還有,你這白頭翁是什麼人?竟肆無忌憚在我面前出現,而且妨礙我玩遊戲,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白頭翁?我像白頭翁這種生物嗎?小兄弟。」白髮神父用手肘撞了格連一下,格連立即搖頭否認;神父得出了他想要的答案後,再次對青年開腔:「聽到沒有?我根本不像白頭翁,小黑龍。原來你不知道誰是艾理斯嗎?沒可能吧?他除了自己的女兒外,最疼的要是你了。等等……艾理斯是他從前的名字……看你這等反應,他沒有把從前的名字告訴你吧?因為沒有必要?安啦!告訴你吧!艾理斯就是別西卜,小艾那孩子,居然沒把他的真名告訴你,看來我剛才的話有錯誤了,他根本便不疼你呢!哎呀呀!差點忘了說,我的名字是拜丘,用你的靈魂牢牢地記著吧!」
  
  「拜丘……汪嗚嗚……即是說他是利未安森大人的……而且是那個變態宰相……不,是閣下的老師嗎?也就是說他是那個『雷神』!殿……殿下,現……現在應該要怎麼辦?」黑狗一聽到白髮神父的本名,頓時慌張起來,不知如何是好。
  
  「不管他是誰……總之他這樣對我說話,便一定死無全屍!我要讓你這白頭翁知道,靈魂回歸黑暗是什麼感覺!」青年咬牙切齒的說道,這意味著他想把眼前的神父就地解決!
  
  「噢?要打嗎?我和小艾不同,可是很會打架的,『高大衰』!」神父拜丘露出了淺笑,然後向在身旁的格連輕聲道:「小兄弟,用心聽我說,當我向他展開攻擊時,你什麼也不要管,只需要一股勁兒向前跑,把金髮小貓帶離這兒。只要你離開了這條小巷,便會有人接應你。另外,把地上的懷錶撿起來,那對小貓咪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你先幫他保管一下。你可以相信我這個陌生人嗎?嗯?」
  
  格連用腳把銀色懷錶迅速踢起,然後用左手接著它,把它安放在褲袋內。之後,他向拜丘說道:「在這個時候,除了相信你之外,我還可以相信誰?況且你說自己是神父,神父是不會說謊的,儘管你真的很可疑……但我們都想救同一人,那這種懷疑便理應消失……哇!死白鬼來了!」青年一腳掃向格連的頭部,幸好他發現得早,及時蹲下躲開這一擊,否則他便死定了。
  
  為何死定了?看看牆壁上的裂縫便知道。
  
  只不過是簡單且單純的一擊,噴上了塗鴉的牆壁便即時展示出可怕及龐大的傷口。如果剛才是直接擊中頭部……格連十分確定,自己的頭骨必定會裂開!
  
  「唏!小黑龍,你是不是弄錯了目標啊?」拜丘閃到青年的身後,向他沒有防備的背部踢了一腳,很重的一腳,青年剎時摔倒在滿是灰泥及玻璃碎片的地上。就是這個時候了!格連看見青年的臉和石灰地接吻那瞬間,便整個人跳起來,回復站立的姿勢,向前不斷疾衝! 疾衝! 疾衝! 再疾衝! 
  
  這刻的格連,彷彿回到他在高中時代,
  最熱愛的跑道之上。
  
  〈4〉
  是白光。
  
  是一道白光。
  
  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的希亞路,感覺到有一道白光向自己投放過來。
  他心裡認為(甚至是肯定),那是一道把人類靈魂引導到死靈之國的「終結之光」。
  
  要終結了嗎?我這腐朽的身體,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了嗎?
  這也好的,這是最好的。沒有什麼比我死亡,更值得讓這時的我感到高興的事。
  其實我的心,老早在三年前隨她一起離開了……
  現在只是輪到我的身體罷了,沒有什麼大不了。
  更何況就因為我的存活,大家……
  大家才會死的!那些與我沒關係的人,就因為我才會死的!還有……還有……
  如果我不在,我喜歡的人……便不會受到不必要的傷害!所以……
  我的死,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吧?應該吧?
  
  請你不要這樣說自己,希亞路。
  
  誰?在這個時候?會是誰呢?希亞路用他已經筋疲力竭的腦袋,盡力回想這把溫柔的女聲會是誰。然後,他赫然發現,這聲音就是她!
  
  他的黛絲
  
  黛絲……是錯覺嗎?
  不管是不是假象,在我快將掉進地獄的現在,可以再聽到她的聲音,
  已經很欣慰了。
  
  神啊!謝謝祢在最後的一刻,
  也可以讓我感受到如此美好的事情呢!
  
  希亞路,請別再這樣!請不要放棄你自己!我認識的你,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一雙無形的手,從後輕抱著希亞路的頭,並不時輕撫着他的臉,像是安慰,也像是悔恨自己無法保護這個受了傷的男人。
  
  雖然看不見那雙手的形狀,但希亞路很確定,那是黛絲的手。因為可以給他這種安心及溫暖感覺的,世上只有她一個人。
  
  唯獨她,才可以令自己如此放心的。
  
  希亞路勉強地伸出了左手,那隻與從前一模一樣的手,試圖觸摸那雙無形的,但又為他的心帶來了暖流的小手。
  
  黛絲,請容許我在最後的時刻……
  再多碰妳一次,可以嗎?

  
  就在兩手接觸的一瞬間,希亞路驚覺,那雙柔軟的手已經改變了。變成了有點粗糙,但不失溫暖觸感的大手,可那已經不是他想要的了……
  
  真是如此嗎?
  
  「嗨!你沒事吧,金毛仔?」這雙手的主人,究竟是什麼人呢?不過可以知道,他一點禮貌也不懂,居然這樣稱呼別人,真是沒有家教。只是……總覺我得要緊靠他才行,這到底是為什麼呢?就算對方不是黛絲,我也希望觸碰他,這究竟是為什麼?
  
  究竟是為什麼?
  
  「你可以站起來嗎?」靠在希亞路身旁的陌生男子,以有些迫切急速的口吻說道:「啊……看你這個糟模樣,就當我沒有問過啦!好了!我現在要做一些很失禮的事情,你暫且忍耐一下!還有……希望我不要遇上熟人,拜託啦!」希亞路可以感覺到,自己一下子被人抬起,接着他可以感受到平穩但急速的心跳聲,還有碰到黏貼在男人衣服身上的汗珠……衣服?汗珠?咦?咦咦?咦咦咦?那麼……即是說……
  
  我被人抱起了!而且是被一個男人抱起了!
  希亞路在內心深處尖叫起來,因為他連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這種高個子,會有機會接受「公主抱」這種盛大的招待!
  
  希亞路對此真的極度抗拒,但礙於傷勢的關係,他無法掙脫男人的「魔爪」。由於沒有能力擺脫這個狀況,於是希亞路只好當一個順從的乖寶寶,不作任何形式的反抗。因為有時候越是反抗,所受的傷害就越深;之前被「鬼王」他們這樣「作弄」還不夠悲慘嗎?希亞路才不想在與死神們見面之前,又受一次恐怖的經歷,畢竟可怕的遭遇任誰也不想多嘗一次。
  
  「嗚哇……你很重啊!你究竟吃什麼大的?金毛貓!」男人一邊抱怨,一邊拔腿向前跑。奔跑所產生的衝擊力,雖然微小,但對希亞路來說,卻是致命的。因此他忍不住,發出了「嗚嗚」的悲嗚聲來表達出自己所受到的痛苦。
  
  察覺到希亞路的痛苦,於是男人的嘴巴擠出了安撫的話:「金毛仔,多撐一會兒吧!很快便沒事的了!」語氣雖然頗為粗魯,但希亞路可以從話中聽出,他真的對自己這個外人很關心,一陣甜美幸福的感覺就在這時在希亞路的內心擴張起來。
  
  呀!是這樣嗎?
  我不自覺地渴求他,是因為他能夠帶給……
  與黛絲一樣的感覺嗎?
  表現的方式雖然不同,但……那是同一樣的東西!

  
  是!對!就是這東西!
  難怪我會……
  我一直在尋覓的東西,在最後的時刻,總算回到我的手裡。
  
  神啊!謝謝祢的仁慈!
  謝謝祢!
  
  得到了心中疑問的答案後,希亞路的心情真是輕鬆了不少;本來在他臉上痛苦扭曲的神情,亦因此稍為得到緩和。然後,希亞路使出了僅餘的力氣,把頭抬起來,希望看清男人的容貌。
  
  至少……
  讓我在死前,把你的模樣……
  刻印在這個不中用的腦袋裡。

  
  當希亞路把眼睛對上了男人的臉,他才知道抱著他的人,是他!是那個在小巷內出現,不幸地介入了自己命運的「刺蝟男」!仔細地看,他的長相還滿平凡:棕色頭髮,棕色眼睛及白皮膚,是在街上隨時也可以找到一個擁有以上特徵的人。然而,即使他的樣子再普通,對希亞路來說,他也是特別的。男人那堅韌不屈,把他這個混人的安危放在首位的表情,老早便深深地印在希亞路的腦海內。自己只不過是一個與他沒任何關係的外人,加上又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犯(這點刺蝟男當然不知道了),但他居然……居然為了我……
  
  淚水又湧出來了。
  
  希亞路那表現出無盡感激的淚水,把男人的T恤弄濕了。但好像不在意這些,只管繼續往前飛馳,直至希亞路開聲為止。
  
  「你……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希亞路露出了有些脆弱的笑容,向刺蝟男詢問這個問題。
  
  神啊!我知道自己很貪心,但……
  但請讓我知道他的名字!
  在我被地獄業火折磨之前,請讓我這個罪人知道,
  他這個溫柔的人,到底是什麼名字……

  
  男人因希亞路的問題,稍稍減慢了奔跑的速度,並回答道:「格連,格連.麥迪斯!呆瓜,這麼辛苦便不要問這種無關痛癢的問題!待我們安全後,你想問什麼我也答你便是了!」
  
  格連……是格連對嗎?
  我會記住的,即使我快將消逝,
  我也會好好地記着的。

  
  「汪汪……你們給我站着!」那頭傻乎乎的黑狗,突然現身出現在格連他們的前面,害格連要即時「急剎車」。
  
  「臭狗!不要擋路!否則本大爺對你不客氣!」格連已經懶理那頭狗為何曉得說話,他只想快些離開這該死的小巷,因為在他懷裡的希亞路,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體溫也變得愈來愈低。
  
  「我才不會走啊!死殿下沒有批准你們離開,你們怎可以就這樣離去?況且……
  已經超過十五分鐘了!是十五分鐘了!如果我可以殺了你,把你手上的小天使帶走,宰相大人還可能留我一條小命……所以,很抱歉了!」黑狗沒有被格連的話嚇倒,只是繼續留守在原有位置;而牠的身體也在其說話期間,開始進行演變。
  
  黑狗的身體慢慢膨漲,變成了一個巨型的黑色大毛球;在牠的四周,同時出現了一些黑色的小光球,小光越聚越多,越聚越多,把黑狗整個身體也覆蓋了。就在格連為此而吃驚不少的時候,包圍著黑狗的光也霎時間消失了;一個古胴色皮膚,配戴着白色髮箍的黑髮金眸男子,也在同一時間在格連他們眼前出現。
  
  「好了!請你們兩個接受地獄的制裁吧!我艾克力斯以家族的名義發誓,會讓你這個『刺蝟頭』死得舒服一點。」穿著白色襯衫,黑色西褲的金眸男子如此說道,並向格連他們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格連面對這個境況,除了震驚外,便是震驚。這並不能怪他,哪會有人想過,一頭狗竟然會變成了一個人,而且是比自己帥好幾倍的帥哥。
  
  或者是感受到格連的情緒波動,在格連懷裡的希亞路,也震了一下,表示出自己也為這事而感到驚訝。
  
  「請準備受死吧!」艾克力斯展示出溫文儒雅的微笑,
  並向格連他們的方向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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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話:
這次的更新算是比較快,對不對?
在這一回,別西卜的真名出現了,而拜丘叔叔也大活躍起來,
但上一回的露比小姐往哪兒去呢?真的不知道(汗)
希望下回她可以出場吧!
是了,黑狗在今回,終於變了人形態,真是可喜可賀!
至於格連和阿希……
他們真的很配!
說完,逃~~~~~~~~!!!
P.S.那位「影」先生,其實是小魂來的,在這兒必須說明一下!
小魂你出場了!高興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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